第50章 荆棘路上志愈坚(2/2)

“自下月起,每逢旬末,进行全真院试模拟!为师亲为主考,严格计时!”

“连续三日,每日卯时入,酉时出!经义、策论、诗赋,全套试题,一篇不少!模拟考场心力交瘁、饥寒困顿之实境!”

“其间,为师或会刻意刁难,或缩短时辰,或质疑汝论……皆在锤炼汝于绝境中之应变与定力!”

计划书成,墨迹淋漓,字字如刻,散发着不容置疑的铁血气息。锦棠看着那密密麻麻、精确到每日时辰的条目,仿佛看到一条陡峭嶙峋、布满荆棘与陷阱的登天之路在眼前无尽延伸,每一步都需耗尽心力。

计划甫一启动,林家那间小小的书房,便成了真正的炼狱场。典籍堆积如山,几乎淹没了书桌;写满蝇头小楷批注的邸报和史书散落各处,如同激战后的残骸;策论草稿层层叠叠,写废的纸团滚落墙角;诗稿上涂改的墨迹,如同挣扎的印记。油灯常常摇曳至子夜之后,昏黄的光晕里,映着锦棠伏案苦读的清瘦身影,那挺直的脊背仿佛承受着千钧之重。

“咳咳……”深夜,一阵压抑的轻咳从书房传来。

门外,端着参汤的赵氏心头一紧,轻轻推开门。只见女儿正对着一篇策论眉头紧锁,烛光下脸色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影。赵氏心疼得几乎落泪,小心翼翼地将温热的汤碗放在桌角:“棠儿,歇会儿,把这参汤喝了……娘特意熬的,补补元气。”

锦棠从沉思中被惊醒,眼神有些茫然,看清是母亲,才勉强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娘,您还没睡啊……汤我待会儿喝,您快去歇着,别管我。” 说完,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那艰涩的策论题目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赵氏看着女儿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言的叹息,轻轻退了出去,在门外悄悄抹了抹眼角。

堂屋里,林大山蹲在门槛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是他紧锁的眉头。见妻子出来,他闷声问:“喝了?”

赵氏摇摇头,眼圈泛红:“让她歇会儿都不肯……这孩子,看着比前些日子又瘦了一圈,这身子骨怎么熬得住啊!”

林大山狠狠吸了口烟,烟雾呛得他咳嗽了几声,他看着女儿书房窗纸上那抹倔强的剪影,声音沙哑低沉:“熬不住也得熬!这是棠儿自己选的路,是咱林家……几辈子都没人敢想的路!咱帮不上忙,能做的,就是别让她分心,让她……安心往前走。” 他掐灭烟头,站起身,“明儿个我去趟县城,看能不能买点好墨,再添两刀厚实点的纸,棠儿写废的纸太多了……” 粗糙的大手搓了搓脸,将那份沉甸甸的心疼和无力深深埋进心底,化为无声的支持。

压力,如同冰冷沉重的铅块,无时无刻不挤压着神经。深夜独对孤灯,疲惫如潮水般一次次试图将她拖入深渊,案头堆积如山的课业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然而,当锦棠的目光扫过沈师那份字字如铁的严苛计划,扫过父母深夜悄悄放在门口尚带余温的热水袋,一股更坚韧、更滚烫的力量便从灵魂深处升腾而起。

秀才的身份,让她和家庭得以喘息,赢得了乡邻表面的尊重。但这远远不够!邸报上边疆烽火映红的天空、河南灾民绝望的眼神、朝堂衮衮诸公为私利争吵的嘴脸、胥吏敲骨吸髓的狞笑……这一切,如同烧红的烙铁,日夜灼烫着她的心。她渴望力量!渴望一个能真正撬动这腐朽巨石、哪怕只是一丝的杠杆!院试,是握住那杠杆的第一步!

她的目光,最终温柔而坚定地落在书桌一角——那方县令所赠、陪伴她闯过县试府试风霜的徽墨。墨锭黝黑温润,边缘已磨得光滑,浸润了无数个奋笔疾书的日夜。她轻轻拿起它,冰凉的触感下是内蕴的坚实,仿佛握住了过往所有的坚持与未来的信念。

铺开一张素净的宣纸,她提笔,饱蘸浓墨。墨香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手腕沉稳悬腕,笔锋如锥画沙,在纸上落下铁骨铮铮的十四个大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墨迹饱满,力透纸背,在昏黄的灯火下泛着深沉而内敛的光泽。这不仅是屈子行吟泽畔的千古绝唱,更是她此刻灵魂深处最炽烈的呐喊与最坚定的誓言!院试,这座更高更险、更接近苍穹的山峰,已在她心中巍然矗立。前路荆棘密布,风霜如刀,重压似山,但她的眼神,却比寒夜星辰更加璀璨,比淬火精钢更加坚不可摧!那方浸润了汗水与心血的徽墨,将再次化为她手中的长剑,与她一同,披荆斩棘,踏上这场注定艰难却光芒万丈的求索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