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秀才举荐引名师(2/2)

他顿了顿,看着锦棠平静中带着一丝询问的眼神,缓缓说道:“老夫虽才疏学浅,但平生最惜真才实学,最恨明珠蒙尘。你既有此志,又有此能,老夫……愿为你指一条路。”

锦棠眼中瞬间亮起光芒,她再次深深一揖:“请先生指点!”

周秀才转身,颤巍巍地走到他那张堆满旧书的破桌旁,从一个锁着的小木匣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封颜色泛黄、但保存完好的信笺。他摩挲着信笺,眼神中充满了追忆。

“老夫昔年有一位同窗至交,姓沈,名清和,字守拙。”周秀才的声音带着敬意,“他才学远胜于我,性情刚直,当年也曾金榜题名,高中举人。只是……唉,”他叹了口气,“只因看不惯官场污浊,不愿同流合污,愤而辞官,归隐乡野。如今,就在邻县青溪镇外,一处名为‘松泉草堂’的地方隐居。”

他将那封信郑重地递给锦棠:“沈兄学问精深,尤擅经史义理、诗赋策论,更难得的是胸襟开阔,不囿于陈规。老夫虽多年未与他谋面,但一直书信往来。这封信,是我昨夜听闻圣旨与你家中之事后,连夜写就。信中详述了你的天赋异禀、赤诚向学之心,更言明此乃朝廷开女学之圣恩所致,恳请沈兄念在昔日同窗之谊,破例收你为徒,悉心教导。”

锦棠双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笺。信纸很普通,但字迹遒劲有力,力透纸背,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周秀才殷切的期望和郑重其事的托付。她能感受到这份举荐的分量。

“锦棠,”周秀才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语重心长,“沈兄性情孤高,择徒极严,更因当年之事,对官场乃至世俗多有抵触。他肯不肯收你,全看你自己的造化。但无论如何,这封信,是你叩开松泉草堂唯一的门环。你此去,路途不远,却也非坦途。沈兄若问起学问,你需如实以告,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万不可有丝毫卖弄或隐瞒。他若考校,你便尽力答;他若拒绝……”周秀才顿了顿,眼中带着鼓励,“你也不必气馁,回来便是。青石村蒙馆的门,只要老夫还在,便永远为你开着。”

锦棠紧紧攥着那封举荐信,心潮澎湃。她再次深深跪拜下去,这一次,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清晰:“先生大恩,锦棠永世不忘!无论沈先生收与不收,先生启蒙之恩,锦棠铭记于心!”

周秀才扶起她,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去吧,孩子。带着你的书,带着你的志气,去叩那松泉草堂的门。莫要辜负了……那头老牛,莫要辜负了你祖父的期望,更莫要辜负了你自己这份心!”

夕阳的余晖透过蒙馆破旧的窗棂,洒在锦棠身上,为她小小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温暖而充满希望的金边。她抱着新书,揣着那封寄托着周秀才全部期望的举荐信,对着恩师深深一揖,转身走出了蒙馆。

身后,孩子们稚嫩的诵读声依旧。而前方,一条通往邻县、通往那位性情孤高却学识渊博的沈举人、通往未知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求学新途,已然在她脚下铺开。松泉草堂,那扇紧闭的门扉,正等待着一位来自青石村的七岁女童,用她的聪慧与执着去叩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