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静心守拙(1/2)
陈安捧着那包沾着夜露、冰冷沉重、隐隐散发着铁锈与血腥气息的油布包裹,以及那颗封着蜡丸的密信,如同捧着两块烧红的烙铁,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时,林锦棠正凝神于漕河舆图上一处关键的闸口节点。烛火猛地一跳,映出陈安脸上毫无血色的惊惶。
“小姐……张……张大人……”陈安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语无伦次,“他……他又来了!塞了这……这个!说……说是通州刚拿到的……铁证!但……但比烙铁还烫!让您看过即毁……千万小心!”他颤抖着将油布包和蜡丸放在书案边缘,仿佛那是什么不祥之物,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恐惧,“他……他样子很不好,像……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
书房内霎时死寂。窗外,贡院方向仿佛传来巨兽低沉的呼吸。林锦棠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油布包和蜡丸上。那冰冷的触感和血腥的气息,如同一条毒蛇,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反锁了书房门,又仔细检查了窗棂。
“陈伯,去门口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她的声音异常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待陈安佝偻着背、一步三回头地退到门外,林锦棠才深吸一口气,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剥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本账簿!纸张粗糙泛黄,边缘卷曲,墨迹陈旧,但上面记录的条目却触目惊心——时间、地点、粮船编号、实际入库量、账目虚报量、经手人签名(部分被涂抹,但仍有可辨痕迹)、以及……接收“好处”的官员代号与数额!这绝非普通亏空,而是一张编织精密的贪渎巨网!账簿最后几页,是几张匆忙撕下、字迹潦草的供词残片,落款处按着模糊的血手印,内容直指仓吏头目王魁及更高层的“京里的大人”。
林锦棠的心沉到了谷底。这确实是“铁证”,足以掀翻通州漕运半壁江山的铁证!
她强压着翻腾的心绪,捏碎蜡丸。里面是一小卷薄如蝉翼的素笺,张明远那熟悉的、此刻却显得虚弱潦草的字迹跃入眼帘: “锦棠吾侄:此账乃仓吏王魁心腹死前所藏,牵扯极深!王魁背后,疑有通州转运副使赵德海,赵之上,恐涉漕运总督府乃至……京中贵人(或与反对昭华公主殿下继位的某些勋贵朝臣有染)。‘仓案’非孤案,乃‘国本’棋盘之一隅!风声已漏,灭口不断,我亦被追索,伤臂暂避。此物于你,如怀璧其罪!切记:春闱在即,龙门为重!万不可在考前以此搅动风云,否则必遭雷霆反噬,万劫不复!阅后即焚,深藏踪迹,保全自身,方有来日!切切!——明远 绝笔”
“国本”二字,如同惊雷在林锦棠脑中炸响!通州仓案,竟成了围绕昭华公主继位这一惊天动地之事进行权力角斗的棋盘上的一颗棋子?!张明远重伤逃亡,死士灭口……这潭浑水的深度和血腥,远超她最坏的想象!陛下欲传位昭华公主,这是何等石破天惊之事!反对的力量定然盘根错节,强大无比!
她立刻将账簿、供词残片和密信凑近烛火。火舌贪婪地舔舐着纸张,瞬间吞噬了那些惊心动魄的名字、数字与警告,化作一缕青烟和一堆蜷曲的灰烬。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燃烧的焦糊味,混合着油布上残留的铁锈血腥气,令人作呕。
然而,灰烬易毁,信息已烙印脑海。她迅速冷静下来,将尚未完全燃尽的纸灰彻底碾碎,混入笔洗的残墨中。那厚实的油布,则被她用裁纸刀细细切割成碎片,分批藏入废纸篓深处。
做完这一切,她坐回书案前,后背已被冷汗浸湿。烛火跳跃,映着她苍白却异常冷静的脸庞。张明远的警告、柳湘云传来的信息(苏家力推赵侍郎入主考、黑虎帮背后王仓吏)、陈安发现的跟踪、市井流言中开始隐约涉及的“贵人”影射、李芸娘观察到的仓廪异常守卫与流民怨气……所有线索在她脑中飞速串联、印证。
一幅庞大而危险的帝国暗流图景,清晰地浮现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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