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高中（1/2）

春闱尘埃落定后的第三日，便是礼部放榜之期。这一日，帝京万人空巷，晨曦微露之时，礼部衙门外那面巨大的、光洁的粉壁之下，早已是黑压压一片人海，沸腾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周遭屋瓦。无数人的命运，都将随着那杏黄榜文的张贴而尘埃落定。

寅时末，天色仍是青灰，通往礼部的各条大街小巷便已如涨潮般涌动着人流。提灯的家仆、身着青衫的学子本人、踮脚张望的商贾、乃至纯粹看热闹的三教九流，将偌大广场挤得水泄不通。空气中混杂着汗味、早点摊的蒸汽和一种无形的、焦灼到极点的期盼，压得人心头沉甸甸。 小贩趁机兜售着果品茶水，相士们摆开摊子声称能预卜吉凶，更有那等专做“报喜”营生的闲汉，摩拳擦掌，眼睛滴溜溜乱转，准备抢第一桩生意。 人群中，阿福和陈安挤在一起，老仆紧张得不停搓手，嘴唇哆嗦着念诵各路神佛名号；阿福则踮着脚尖，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盯着礼部那紧闭的朱漆大门，生怕错过任何动静。 “来了来了！”不知谁发一声喊，人群顿时如同炸开的蜂巢，疯狂向前涌去。礼部中门轰然洞开，一队盔甲鲜明的兵丁鱼贯而出，奋力维持秩序，清出榜文前的空地。几名身着绛色礼袍、神色肃穆的礼部官员缓步而出，手中捧着那卷牵动万人心的杏黄皇榜。

与此地的喧嚣鼎沸相比，鸣玉坊别院内却异样安静。林锦棠独坐书房窗前，窗外一树梨花正开得纷繁如雪。她手中握着一卷《通鉴》，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窗外渺远的虚空。 远处隐约传来的市声，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又退去。她能想象此刻礼部门前的景象，那万众瞩目的期待，那决定命运的瞬间。她端起手边的清茶，指尖稳定，杯中的水却漾起极细微的涟漪。多年苦读，北行见闻，恩师期望，自身抱负，乃至那惊世骇俗的策论…无数画面在她脑中飞速掠过，最终沉淀为一种极致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那难以完全按捺的、等待命运裁决的悸动。 她并非不在乎，而是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最深处。

辰时正刻，阳光恰好刺破云层，洒在那面光洁的粉壁上。为首的礼部官员展开皇榜，以特有的庄重腔调，开始高声唱名： “乙酉科会试中式贡士第一百二十名——直隶保定府，张文远！” 人群中立刻爆发出一阵骚动，夹杂着欢呼、叹息和议论。 唱名从后向前，缓慢而折磨人心。每一个名字的吐出，都像一块石头投入人海，激起不同的波澜。中者狂喜惊呼，败者面如死灰，甚至有人当场瘫软昏厥，被相识者或家人手忙脚乱地抬出去。 阿福和陈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全是冷汗，死死盯着那唱名的官员，每一次停顿都让他们心脏骤缩。

名字越来越靠前，竞争愈发激烈。当唱到前十名时，每一个名字都引起一片更大的惊呼。 “……第五名，浙江杭州府，赵文哲！” “……第四名，南直隶应天府，周子清！”

气氛紧张得几乎要凝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终于，那官员运足中气，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角落： “乙酉科会试中式贡士一甲第三名——江南苏州府，林、锦、棠！”

“林锦棠？” “哪个林锦棠？” “是…是那个女举子？！” “老天爷！一甲第三！是探花！女子探花！” 短暂的、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如同山崩海啸般的哗然与惊呼！声音震耳欲聋，几乎要掀翻天空！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人群中疯狂蔓延，速度甚至超过了官差的马蹄。 “女子中了探花！旷古奇闻！旷古奇闻啊！” “竟是真的！她竟真的做到了！” 无数道目光变得无比复杂，惊愕、难以置信、羡慕、敬佩、乃至深深的嫉妒和无法理解的愤怒，交织在沸腾的人海之上。

阿福猛地跳了起来，发出一声嘶哑的狂吼：“中了！我家姑娘中了！探花！是探花！”他一把抱住身边同样激动得老泪纵横的陈安，两人又哭又笑，状若癫狂。随即，阿福猛地反应过来，挤出吃奶的力气推开人群，发疯似的朝着鸣玉坊的方向狂奔而去，他要第一个把这天大的喜讯告诉姑娘！

夙愿得偿：静水深流，终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