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高中（2/2）

别院内，林锦棠依旧坐在窗前。远处的声浪似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然后，她听到了坊外街道上传来飞快的、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脚步声，以及阿福那撕心裂肺却狂喜无比的呐喊声由远及近：“中了！姑娘中了！一甲第三！探花！！” 脚步声砰地撞开院门，阿福扑倒在院中，气喘吁吁，脸上又是汗又是泪，仰头望着窗口那抹身影，只会反复嘶喊：“中了！探花！姑娘是探花了！”

书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林锦棠站在门口，身形似乎几不可察地微微晃动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门框。她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憋了许久、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承载了无数重量的气息。胸腔内的心脏，终于后知后觉般地、剧烈地跳动起来，撞击着肋骨，发出擂鼓般的声响。 她没有欢呼，没有跳跃，甚至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缓缓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一抹极其复杂的、混合了巨大释然、难以言喻的激动、无尽感慨以及梦想成真后轻微恍惚的笑容，终于在她唇角缓缓绽放，如同雨后初绽的白莲。 袖中，那一直下意识地、紧紧攥着的、已微微汗湿的手，终于在这一刻，缓缓地、彻底地松了开来。 指尖甚至带着一丝脱力后的微颤。 成了。 这艰难的第一步，这几乎不可能的跨越，她终于，踏过去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通过六百里加急的官报，林锦棠高中乙酉科会试一甲第三名贡士的消息，如同一声惊天动地的春雷，先后炸响在江南州府，最终落到了青石村这个小小的村落。

整个青石村彻底沸腾了！锣鼓声、鞭炮声（尽管并非年节）、欢呼声、惊叹声震天动地。村民们奔走相告，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狂喜。 “锦棠中了！咱们村的锦棠中了探花！”老村长激动得胡须乱颤，热泪纵横，反复对着林家方向作揖，“祖宗显灵！林家出了文曲星啊！还是女文曲星！” 林家那间简陋的屋舍被闻讯赶来的乡亲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林父原本正在编竹筐，听到消息，手中的篾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愣在原地，半晌，两行浑浊的泪水无声滑落。林母更是喜极而泣，几乎晕厥过去，被邻家妇人搀扶着，嘴里不住地念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棠儿不是普通孩子…”

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飞遍城镇乡村，茶馆酒肆，闺阁绣楼。 “女子探花”！ 这四个字本身，就具有石破天惊、颠覆性的力量。它无情地冲击着千百年来固有的观念壁垒。 无数寒门学子为之振奋激动，他们看到了凭借自身才学鱼跃龙门的希望之光。 而天下间，那些在深闺中读书明理、却苦于出路狭窄、只能将才华埋没于针线女红间的女子们，更是将林锦棠视作了照亮黑暗前路的启明星！她的名字，她的故事，以各种或公开或隐秘的方式被传颂、议论、咀嚼，如同一颗炽热的火种，落入千千万万渴望改变命运、证明价值的女子心中，悄然点燃了可以燎原的星星之火。

林锦棠，这个名字不再仅仅属于她自己。她从一个备受质疑的乡村女孩，一跃成为通过最高级别科举考试、获得殿试资格的贡士，完成了几乎不可能的跨越。她成为了一个符号，一个象征，承载着无数人的期望、质疑、与梦想。

站在鸣玉坊的庭院中，听着远处依稀传来的、因她而起的鼎沸人声，林锦棠缓缓睁开眼，目光穿过梨花枝桠，投向那更高远、更神秘的所在——紫禁城。 会试高中只是跳过了龙门，获得了资格。 真正的巅峰——那金殿传胪，那直面天颜的最终考验，那决定最终排位乃至命运的殿试，才刚刚来临。 脚下的路，还很长，且更加艰险。 但她已然握住了入场券，站在了通往帝国最高权力与梦想舞台的门槛之上。 她的眼神，重新变得沉静、坚定，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