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定名次（2/2）

焦芳慢悠悠地扫视了一圈，方才开口道：“林锦棠之才，确乎惊艳，陛下之赏识，亦是明证。点为状元，于才学而论，绰绰有余。”他先肯定了这一点，让支持者稍感安心，随即话锋一转，“然，刘总宪、王阁老等所虑，绝非杞人忧天。阻力之大，后果之莫测，诸公心中应有衡量。若强行推动，非但于朝廷稳定无益，恐亦将此女置于炭火之上，使其成为众矢之的，于其日后仕途，恐非福祉，或适得其反。”

他顿了顿，见众人皆凝神倾听，尤其是反对派神色稍缓，才抛出了自己的核心意图：“然，若仅置其于二甲前列，又确实屈才，难以匹配其策论与奏对之双优，更恐难以体现陛下‘甚好’之评价与朝廷重才之心，此亦非陛下所愿见。”

他目光变得深邃，缓缓道：“老夫思忖良久，或有一法，可两全其美——一甲第三，探花之位，诸公以为如何？”

“探花？”有人低声疑惑。

“正是。”焦芳颔首，声音沉稳，“探花之位，历来寓意特殊。既需文采风流，才华横溢，亦需仪态俊雅，风度出众。林锦棠文章锦绣，见解超凡，此乃文采之证；御前奏对时从容不迫，举止有度，言辞清越，虽为女子，然风姿清朗，气度不凡，合乎‘探花’之风仪美誉。点其为探花，其一，可将其才学纳入一甲，享鼎甲之殊荣，足以彰显朝廷恩典与破格取才之意，陛下面前亦能交代；其二，于礼制而言，探花较之状元，冲击力大为减缓，留有转圜余地，易为朝野各方所接受，可平息诸多非议，保全大局稳定；其三，探花之名，清贵荣显，并非贬低，天下才士亦能认可其才学配此位。此乃眼下，既能遵从圣意、褒奖其才，又能安抚众议、稳住朝局之最为稳妥、周全之法。”

这番分析，入情入理，既考虑了才学，又兼顾了政治现实，几乎将所有可能的利弊都摆在了台面上。殿内顿时陷入了一片沉思的寂静。

许多原本激烈反对状元之议的官员，面色缓和下来，暗自掂量。确实，探花虽也是一甲，但历来更偏向于“才貌双全”的风流形象，于那根深蒂固的“状元代表国体”的观念冲击稍小，似乎……并非完全不能接受。而一些强硬的支持者，虽心有不甘，为林锦棠惋惜，但面对如此巨大的阻力，也明白这或许是现实条件下能为她争取到的最好结果，总好过被彻底打压至二甲。至少，鼎甲之名，已是板上钉钉。

首辅李东阳一直静静听着，此刻见火候已到，便缓缓开口，一锤定音：“焦大人老成谋国，思虑周详。探花之议，兼顾才学与礼法，稳妥持重，颇合中庸之道。既如此，便暂定林锦棠为一甲第三名探花。其余名次，诸公再依试卷文章，细细评议，尽快拟定完整名单，呈报陛下圣裁。”他再次强调了“暂定”与“圣裁”，将最终的决定权巧妙地交回皇帝手中，也为自己和众人留足了余地。

在场诸公皆是宦海沉浮多年的人精，心中已然明了。陛下方才的态度已然鲜明，对这“探花”之议，多半会顺势认可。这看似折中的安排，实则精准地踩在了平衡点上——既大胆擢拔了非凡之才，回应了皇帝的暗示，触动了旧规的边界，为那深宫之中更大的图谋投石问路；却又未彻底颠覆传统，保留了体面，安抚了守旧力量，稳住了朝堂大局。

读卷官们不再多言，开始将注意力转向其他试卷，依序评定名次。然而，每个人心中都如明镜一般：经此一番激烈争论，本届科举的最终皇榜，必将因这位史无前例的女探花而载入史册，意义非凡。林锦棠这个名字，连同那顶即将赋予她的探花冠冕，其重量已远超科场得失，它悄然系着帝国未来走向的密码，成为一场宏大变革的微妙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