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分头行动(2/2)
“岂有此理!混账!!”周安看得目眦欲裂,气得浑身发抖,手中的茶碗捏得咯咯作响,指节泛白。他眼睁睁看着那队驿马在一名身着驿丞署小旗服色的人的带领下,呼喝着,扬起鞭子,队伍前列驮着神秘箱笼的骏马疾驰而出,尘土飞扬,而那个装着他们关乎数条人命、一方吏治的密信的帆布邮袋,则在队伍末尾被颠簸着,晃晃悠悠,仿佛随时都会被颠落在地,或被遗忘在某个驿站角落!
“漕运衙门的人,竟然公然假公济私,利用加急驿马运送私货!而我们这关乎人命的密信,却被如此轻慢践踏!”无边的愤怒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席卷了周安。他此刻才痛彻心扉地体会到,林锦棠所言“吏治腐败已深入骨髓”是何等触目惊心的景象!这淮安城,从官到吏,几乎从根子上烂透了!
他猛地灌下那碗早已凉透的、苦涩的粗茶,冰凉的液体却无法浇灭心中的怒火与冰寒。他不敢再停留,压下几乎要冲上去理论的冲动,将几枚铜钱拍在桌上,低着头,如同一个真正的、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仆,匆匆离开了驿丞署附近这个让他感到无比窒息和愤怒的地方。
密信虽已按“规矩”送出,但过程如此不堪,何时能抵京,途中是否会因这种轻慢而出意外,甚至……是否会被人暗中调包或截留,都成了沉重的、压在他心头的巨石。他必须尽快将这个极其不利的消息,以及城中愈发紧张、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的搜捕气氛,告知公子。
---
悦来客栈,天字五号房。
林锦棠在昏暗和寂静中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感觉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门外终于传来了约定的、极其轻微的叩门声——两短一长,停顿片刻,又重复三次。
她瞬间绷直了身体,屏住呼吸,蹑足走到门边,将耳朵贴近门缝,压低声音问:“门外何人?”
门外传来林虎刻意改变的、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嗓音:“表弟,是我,表哥回来了。药抓好了。”
是虎子哥!林锦棠悬着的心落下了一半,她迅速拉开门闩,林虎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外面的热风和尘土气息闪身而入,反手迅速闩好门。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锦棠,你没事吧?他们后来有没有再骚扰?”林虎顾不得喘息,目光急切地在她身上扫视,仿佛要确认她完好无损。
“我没事,虎子哥。”林锦棠摇摇头,压下心中的后怕,急切地问道,“外面情况如何?周先生有消息吗?”
林虎将他所见到的衙役化明为暗的蹲守、疑似漕帮或赵府耳目的出现、以及自己已另寻落脚点并初步观察到的暗哨分布情况快速而清晰地叙述了一遍。“……情况非常不妙,他们布下了天罗地网,盯得很死,不像是在例行公事,更像是在等我们沉不住气露出马脚,或者……等更上面的命令,准备直接动手拿人!”
林锦棠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最坏的预感应验了。就在这时,窗外靠近天井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有节奏的、模仿布谷鸟的鸣叫——这是周安安全返回的预定信号。
林虎立刻走到那扇狭小的窗户边,小心翼翼地拨开窗纸一角,向下望去,只见周安站在天井水缸旁的阴影里,正抬头向上望,对他打了个代表“情况紧急,需当面禀报”的手势。
林虎会意,对林锦棠低声道:“周先生回来了,看样子有急事。我下去接他。” 他再次确认门外走廊无人,才如同暗影般悄然下楼,不多时,便将面带忧色、步履匆匆的周安接了上来。
周安进入这间阴暗潮湿的房间,来不及抹去额头的汗水,也顾不上喝口水,便将他在驿丞署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带着难以抑制的愤懑与深深的焦虑,详尽地说了出来。从赵弘文(或其代表)的突然出现,到那神秘的沉重箱笼,再到密信被随意处置的轻慢……
“……公子,密信虽已按程序送出,但被漕运衙门的人公然插队,我们的信被排在了最后,与普通邸报混装,押运的还是老弱驮马!只怕……只怕抵达京城的时间,要大大延后,甚至能否安全送达,都在未定之天!而且,城中搜捕如此之严,暗哨遍布,我们恐怕……等不了那么久了!” 周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那是希望被现实残酷磨损后的无力。
坏消息如同接连袭来的重锤。密信送达延迟且充满变数,意味着他们需要独立支撑的时间被无限拉长,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而外面那张由官府和不明势力共同编织的大网,正在不断收紧,几乎令人窒息。
房间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三人沉重的呼吸声。压抑的气氛几乎凝成了实质。
然而,林锦棠在长久的沉默后,缓缓抬起头。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脸庞显得愈发苍白,但那双眸子却并未被绝望吞噬,反而有一种被逼到悬崖绝境后,迸发出来的、异常锐利和冷静的光芒,如同淬火的寒铁。
“信已送出,我们便尽了人事,接下来,只能听天命,但更需尽人力!”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他们如此大动干戈,正说明他们怕了!心虚了!说明我们确实戳到了他们的痛处,打到了他们的七寸!”
她看向脸上写满担忧的林虎和周安,目光逐一扫过他们:“等待,是最危险的,只会坐以待毙。我们必须主动出击,在他们以为我们只会龟缩躲藏、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找到新的突破口,或者……制造混乱,搅动这潭死水,或许能觅得一线生机!”
“公子有何打算?”周安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问道。
林锦棠目光闪烁,脑中飞快盘算,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逐渐成形:“他们现在的注意力,必然都集中在我们这两个‘男客’身上,尤其是虎子哥你这个‘堂兄兼护卫’。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她看向林虎,语气郑重:“虎子哥,你任务不变,但更要小心。继续在外围监视,重点留意钱有禄和赵弘文的动向,看他们接下来有何动作,是继续疯狂填补亏空,还是开始准备后路,甚至……可能对我们下毒手。你的安全第一,有任何不对,立刻撤离,不必管我。”
她又看向周安:“周先生,你经验丰富,设法换个身份,去茶楼酒肆等人多眼杂之处,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永丰仓那边,今日有无新的消息传出,比如是否仓场大使孙志高被推出来顶罪,或者其他仓吏有无异常变动。这能帮助我们判断他们内部是否开始分裂。”
最后,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的、狭小的天空,声音低沉而坚定:“而我……需要换一个他们绝对意想不到的身份,去一个他们绝不会把‘林清源’公子与之联系起来的地方看看。或许,那里有我们破局的关键。”
“去哪里?”林虎和周安几乎异口同声,声音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担忧。
林锦棠没有立刻回答,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触及袖中那冰冷坚硬的仿制私印。淮安城这张巨大的、由权力和贪婪编织的网,已然铺天盖地般罩下。是成为网中无力挣扎的困兽,还是做那不惜自身、也要破网而出的利锥,就在接下来的每一步抉择之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