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金蝉脱壳巧脱身(2/2)

“……休要再缠着我家娘子!那点银钱,早已两清!再敢来聒噪,仔细你的皮!”一个略显尖锐、带着几分虚张声势的男声恼怒地低喝道。

“两清?王管事,您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吧?当初白纸黑字……哦不,当初可是说好的,事成之后……”另一个声音有些沙哑,透着市井混混特有的油滑和无赖气息。

林锦棠本能地想要避开是非,在这种地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加快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条令人不安的巷子。然而,那“王管事”三个字,却像一根细针,猛地刺入她的耳膜,让她心头骤然一紧!她记得很清楚,周安前几日在外打听时,曾隐约提及,钱有禄府上的外院管事,似乎就姓王!难道……

她脚步不由得一顿,心脏砰砰直跳。她迅速借着巷口一个正打着哈欠、售卖炊饼的摊贩的遮挡,装作低头仔细挑选着筐里焦黄与否的饼子,整个人的神经却瞬间绷紧,耳朵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全力捕捉、分辨着巷内传来的每一句对话。

“说好什么?那是你自己办事不力!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现在上面查得紧,风声鹤唳,没找你算账已是天大的恩情!还敢来要尾款?”那被称作“王管事”的声音愈发不耐,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厉色。

“王管事,您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那赵栓柱小子滑溜得像泥鳅,藏得又深,若不是兄弟们豁出力气,日夜蹲守,能把他逼到那份上?差点就……得手了!总之,这辛苦钱,跑腿钱,您可不能赖掉!”那沙哑声音争辩道,语气也强硬起来,带着光脚不怕穿鞋的蛮横。

赵栓柱!

这三个字,不再是细针,而是化作一道惊雷,带着刺目的闪电,在林锦棠的脑海中轰然炸响!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顶,带来一阵眩晕,随即又迅速冷却下来,四肢一片冰凉。她紧紧攥住了袖中的素帕和那几枚铜钱,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变得如同冰块。

巷内的对话还在继续,似乎涉及具体的银钱数额和封口费的讨价还价,言辞愈发不堪入耳。但林锦棠已经听不进去了。她的大脑在经历过最初的震惊后,如同上满了发条的机括,飞速运转起来——钱有禄的人,不仅在寻找赵栓柱,甚至可能已经动过手,试图对这个关键的苦主人证进行灭口!而他们口中那“上面查得紧”、“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无疑指的就是自己和周安、林虎的调查所带来的压力!他们果然已经狗急跳墙,行事愈发狠毒不计后果!

就在这时,巷内的争吵似乎达成了某种暂时的、不情不愿的妥协,伴随着银钱碰撞的轻微声响,脚步声开始朝着巷口而来。

林锦棠心中一惊,如同受惊的兔子,立刻低下头,将早已握在手中的几枚铜钱匆匆塞给那个茫然的炊饼摊贩,也顾不上拿饼,含糊地说了一句“不用找了”,便迅速转身,几乎是贴着墙根,混入街上逐渐增多的人流,步履匆匆地向着与巷口相反的方向离去。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几乎要撞破肋骨。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用眼角的余光去瞥视巷口出来的究竟是些什么人。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似乎有两道带着审视和戾气的目光,在她匆忙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或许是错觉,或许是做贼心虚的心理作用,或许……是真的被注意到了!她强压下回头确认的冲动,更加快了脚步,专挑人多和岔路多的地方走,七拐八绕,在如同迷宫般的小巷里穿梭,直到确认身后确实无人跟踪,那如芒在背的感觉逐渐消失,才在一个卖针头线脑、头绳木梳的杂货铺前停下,假装弯腰仔细挑选着筐里五颜六色的丝线,借此机会平复着几乎要跃出喉咙的剧烈心跳。

意外的收获!虽然过程充满了猝不及防的危险,但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如同在黑暗的迷雾中劈开了一道缝隙!它不仅证实了他们的调查确实精准地打到了对方的痛处,也赤裸裸地揭示了钱有禄一伙人的狠毒与他们在压力下的惊慌失措。这让她更加确信,主动出击是正确的,唯有如此,才能在这潭死水中搅动波澜,迫使对方露出更多的破绽。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已开始明显西斜,金色的光芒变得柔和,却也在催促着她。必须尽快返回了,否则虎子哥必定担心,甚至可能不顾一切出来寻找。她改变了原定前往漕运衙门或钱有禄宅邸的路线,选择了一条更为隐蔽、需要穿过更多复杂小巷、但也因此更难以被跟踪的路线返回悦来客栈。

然而,命运似乎总喜欢在人心弦最紧绷时,再拨弄一番。就在她穿过一条更加狭窄、两侧墙壁几乎要贴在一起、光线昏暗得如同傍晚的幽深小巷时,前方拐角处,一个略显熟悉、却又无比狼狈的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差点与她撞个满怀。

那是一个穿着破旧不堪、打满补丁的褐色短打、满脸污垢几乎看不清本来面目、眼神惊惶如同被猎犬追赶的兔子般的少年。林锦棠下意识地侧身避让,动作间带着女子的柔弱,目光却本能地扫过对方的脸——那张虽然肮脏却依旧能辨认出轮廓的年轻脸庞,竟然是赵栓柱!

赵栓柱显然也在那一瞬间认出了她!尽管她此刻是截然不同的女装打扮,编着辫子,穿着襦裙,低眉顺眼,但那双清澈如寒潭、此刻因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那独特的、即使刻意收敛也无法完全掩盖的沉静气质,赵栓柱在苦力巷那昏暗窝棚里见过一次后,就绝不会认错!他眼中瞬间爆发出极度惊恐和难以置信的神色,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惊呼出声,却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脖颈,猛地闭上,那眼神瞬间被巨大的恐惧和怀疑吞噬,仿佛看到了什么比追兵更可怕的东西,他猛地一缩身子,如同受惊的狸猫,转身就要往巷子另一头更深邃的黑暗里逃去!

“栓柱!”林锦棠也顾不得伪装声音了,压低嗓音,用原本的清越声线,急切地喊了一声。

赵栓柱奔跑的脚步猛地一顿,僵在原地,却没有回头,单薄破旧的衣衫下,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如同秋风中最脆弱的落叶。

林锦棠快步上前,也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一把拉住他冰冷而粗糙的手臂,能清晰地感觉到少年单薄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那是一种源于骨髓的恐惧。“别怕,是我。你看看我,是我!”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可信,带着一种能安抚人心的力量,“你怎么会在这里?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人在找你?是不是姓王的人?”

赵栓柱猛地转过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得厉害,干裂起皮。他死死地盯着林锦棠,那双年轻的眼睛里充满了绝望、恐惧,还有一丝挣扎的、几乎要被淹没的希冀,仿佛想从她脸上那刻意伪装的柔顺下,分辨出究竟是救赎的曙光,还是更深的、诱人踏入的陷阱。巷子深处的黑暗仿佛化作实质,要将他吞噬。最终,他从剧烈颤抖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带着哭腔和濒临崩溃的、破碎的字:

“他们……他们找到我的藏身地了!要……要杀我灭口!你……你们……是不是一伙的?!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