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金蝉脱壳巧还生(1/2)
屋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每一次心跳都如同擂鼓,重重敲击在胸腔上。门外的叫嚣与砸门声,像是一把钝刀,在每个人的神经上来回切割。这不仅仅是盘查,更像是索命的符咒,直指他们竭力隐藏的秘密——那棉被之下,并非寻常病弱老妪,而是身负皇命、携带着足以掀翻整个漕运贪墨链条关键证据的女榜眼,林锦棠!
陈郎中的手稳如磐石,悬在林锦棠穴位上的银针没有丝毫颤抖。他浑浊却清明的眼睛快速扫过李管事和周安,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道:“莫慌,起针需缓,否则气逆冲心,立时便有性命之忧。” 这话,既关乎医理,更是对当下危局的定论——此刻,任何一丝慌乱,都可能将床上这位身系漕运大案的关键人物推向万劫不复。
李管事瞬间领会,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堆起比哭还难看的惶恐,一边高声应着“来了来了,军爷稍待!老母刚施完针,动弹不得,这就好!”,一边对周安使了个眼色,自己则快步走到房门口,却并未立刻开门,而是故意弄出些整理衣物、搬动矮凳的细微声响,拖延着那最后的时间。他心中雪亮,追兵如此精准地搜寻至此,恐怕不仅仅是例行公事!小姐离京前曾密信于他,提及已掌握漕运亏空、私贩官粮的铁证,此番遇袭,必是那幕后黑手欲在她将证据上达天听之前,杀人灭口!
周安心领神会,立刻凑到床边,用身体挡住大部分视线,同时拿起旁边一块半干的布巾,假意为林锦棠擦拭额角。看着小姐苍白如纸、深陷昏迷的容颜,他心如刀绞。这不仅是自家小姐,更是陛下亲点的榜眼,身负暗访漕运弊端、廓清吏治的重任!她怀中那份以特殊药水密写、缝在夹层中的账目摘要,以及几封关键人物的往来信函副本,一旦曝光,足以让朝中某些大人物人头落地!若是在此地、在自己眼前落入敌手,他周安万死难赎!虎子(林虎)拼死引开部分追兵,如今下落不明,生死未卜,保护小姐和证据的重担,全系于他一身。他必须稳住!
院门外,小旗官的耐心显然已经耗尽。
“妈的,半柱香到了!磨蹭什么?!再不开门,老子真拆了你这鸟窝!”伴随着怒骂,是铁尺再次重重砸在门板上的巨响,整个院门都在颤抖,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声音中的焦躁与狠厉,远超寻常缉拿逃犯,更像是在争分夺秒地清除威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陈郎中拈起了最后一根银针,指尖微动,银光一闪,针已离体。他极快地将所有银针收回布包,对着李管事微微颔首,随即退到床榻内侧的阴影中,整理药箱,仿佛只是一个尽职的医者。
李管事得到信号,心中巨石落下一半,他脸上瞬间切换成惊魂未定的模样,一把拉开门闩,将门拉开一道缝隙,探出半个身子,对着门外凶神恶煞的小旗官连连作揖:“军爷息怒!军爷息怒!刚……刚给家母起完针,正要给您开门……”
“滚开!” 小旗官早已等得不耐烦,一脚踹开房门,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砰然巨响。他带着三名漕丁,如同旋风般冲进屋内,冰冷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整个狭小的空间,不放过任何可以藏匿文书簿册的角落。
屋内,油灯如豆,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重得化不开的草药味,混合着老宅特有的霉味和尘土气息。靠墙的旧木床上,厚厚的棉被下隆起一个人形,头发花白散乱(是周安之前匆忙布置的假发),面容朝向里侧,看不真切,只能听到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周安垂手恭立在床侧,一副老实巴交、被吓得手足无措的老仆模样。陈郎中则坐在靠窗的矮凳上,面前摊开着药箱,正低头默默擦拭着那套明晃晃的银针,对闯入的官差恍若未闻,只有那份属于医者的沉静,与屋内的慌乱形成微妙对比。
“搜!仔细点!看看有没有不该有的‘纸张’、‘账本’!” 小旗官厉声下令,话语中透出的关键词让李管事和周安心头俱是一凛。两名漕丁立刻如狼似虎地行动起来。一人粗暴地掀开角落的破木箱,不仅看里面是否藏人,更将里面的旧衣物胡乱抖开,检查夹层;另一人则用刀鞘挑开堆在墙角的几捆杂物,甚至用脚踢散,目光锐利地扫视地面,生怕遗漏了片纸只字。
小旗官自己,则径直走向床榻。周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要控制不住扑上去。李管事也屏住了呼吸,手心全是冷汗。一旦棉被掀开,露出的绝非老妪,而是年轻女子面容,一切伪装都将瞬间瓦解!小姐怀中那份以性命护住的漕运证据若被搜出,便是铁证如山,他们所有人立刻就会“被消失”!
那凶悍的目光在棉被上停留片刻,又移到旁边矮几上那碗尚未完全冷却、散发着刺鼻气味的药汁上。他皱了皱眉,似乎被那药味熏得有些不耐,又或许是床榻上那“垂死老人”散发出的衰败气息让他本能地厌恶。他并没有如周安和李管事最恐惧的那样,去掀开棉被查验正脸,只是用铁尺捅了捅棉被的边缘,触感柔软而无力。他的目光,更多地是在扫视床榻周围、枕下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
“哼,还真是个快死的老婆子。” 他嫌恶地收回铁尺,目光转向陈郎中,带着审问,“你是郎中?她得的什么病?何时能挪动?” 这话问得依旧刁钻,挪动?或许是想将人带回衙门细细“诊治”!
陈郎中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语气不带波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邪寒入里,耗竭真元,已是油尽灯枯之象。金针度穴,不过是勉力吊住一口残息,挪动?顷刻便散。” 他避开了具体病症,只强调病危,滴水不漏,彻底堵死了对方想将人带走的可能。
小旗官眉头拧得更紧,又看向李管事,语气咄咄逼人:“你们何时住进来的?为何偏偏选在这等偏僻之处?籍贯何处?来此作甚?” 问题连环抛出,带着审问的味道,目光如钩,试图从李管事的回答中找出破绽。
李管事早已打好腹稿,忙不迭回答,声音带着惶恐与一丝被盘问的委屈:“回军爷,小老儿是南边临川人士,前日才借住于此。实在是家中老母病重,听闻清河镇吴掌柜医术高明,特来求医。镇上车马喧闹,不利于养病,吴掌柜才荐了这处清净老宅。谁承想……谁承想刚住下,母亲就病势加剧……” 他说着,声音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哽咽,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他将籍贯说得稍远,增加查证难度,并将缘由完全扣在治病上,避开一切可能与漕运、公务相关的联想。
这时,负责搜查的漕丁也回来了,低声禀报:“头儿,都查过了,箱笼杂物里没人,也没见什么书信账册之类的东西。”
小旗官锐利的目光再次扫过屋内每一个人,李管事的惶恐卑微,周安的瑟缩恐惧,陈郎中的淡然超脱,似乎都无懈可击。床榻上那“垂死之人”更是做不得假。他心中的疑窦仍未完全消散,总觉得这伙人透着古怪,尤其是那老仆,虽然害怕,眼神深处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韧劲。但这满屋的药味、垂死的病人、合乎情理的说辞,以及未能搜到预想中的“证据”,又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若强行深究,万一真逼死了人,在这非执行公务核心区域,闹将起来,自己也难免麻烦。上头严令搜寻的是“一高一少两个男子”以及可能携带的文书,眼前景象似乎并不完全吻合,或许……线索不在此处?
“妈的,真是晦气!” 他再次咒骂一声,像是要驱散这屋里的“病气”和未能建功的憋闷,狠狠瞪了李管事一眼,“管好你们的人,这几天镇上不太平,少他妈出去瞎晃悠!若是看到可疑生人,特别是带着文书账簿的,立刻报官!听见没有?!” “文书账簿”四字,他咬得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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