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金蝉脱壳巧还生(2/2)
“是是是!小老儿明白!一定谨记军爷吩咐!” 李管事点头哈腰,连连保证,心中却是一凛,对方的目标果然明确!
小旗官又狐疑地打量了屋子一圈,目光在床榻和周安身上最后停留了一瞬,这才悻悻地一挥手:“我们走!”
沉重的脚步声渐远,院门被重新粗暴地带上,发出一声闷响。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屋内凝固的空气才仿佛瞬间融化。
李管事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周安也长长吁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感觉心脏仍在狂跳不止,他立刻扑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掀开棉被一角,确认林锦棠虽然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尚存,怀中那份硬物隔着手感依旧存在,并未受到惊扰,这才真正松了口气。天可见怜,保住了小姐,也保住了那足以在漕运这潭深水中掀起巨浪的证据!
陈郎中缓缓站起身,走到桌边,将油灯的灯芯挑亮了些,昏黄的光线驱散了些许阴影。他面色依旧凝重,低声道:“险之又险。此女心脉微弱,经此一惊,虽未直接波及,但外界杀伐之气冲撞,于她病情终究无益。需尽快让她服下汤药,稳住心神元气。”
“我这就去煎药!” 周安立刻应道,拿起吴掌柜伙计之前送来的药材,就要去院中寻那小泥炉。他恨不得立刻让小姐好转,恢复那个在朝堂上从容应对、暗访中机敏果决,誓要厘清漕运积弊的林榜眼。
“且慢,” 李管事挣扎着站起身,拦住了他,脸上惊魂未定,警惕道,“方才虽暂时骗过了他们,但难保那鹰犬不会起疑,去而复返,或者暗中留下眼线监视。他们找的是‘账册文书’,未必会死心。此时生火煎药,药味飘出,恐再生枝节。再等等,等到后半夜,人定之时再说。” 他心思缜密,深知对手绝非易与之辈,漕运背后牵扯的利益网络盘根错节,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线索。
周安闻言,虽心急如焚,却也知李管事所虑周全,只能强压下焦躁,点头称是。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呼唤:“虎子,你小子到底在哪里?是否安然?可知小姐此处险象环生?那漕运背后的黑手,究竟还有多少手段?”
陈郎中也道:“李管事所言极是。此刻她气息虽弱,却还算平稳,延迟一两个时辰用药,尚可支撑。稳妥为上。”
于是,三人便在这昏暗、弥漫着药味的小屋里,陷入了沉默的等待。夜色渐深,窗外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破旧窗纸的细微声响,更添几分压抑。
周安守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林锦棠,心中充满了后怕与庆幸,更萦绕着对林虎的担忧和对漕运黑手的愤恨。今夜若非陈郎中急智巧言,若非李管事临危不乱,陛下亲点的女榜眼、手握漕运关键证据的林锦棠,恐怕就要折损于此。然而,躲过这一劫,并不意味着安全。追兵显然已经将网撒到了清河镇,并且目标明确就是那些证据。小姐的病,亟待救治;那些关乎国计民生的证据,必须尽快送至可靠之人手中;而失散的林虎,更是他们急需联系上的力量。前路迷雾重重,危机四伏,每走一步都可能踏入更深的陷阱。
李管事靠在墙边,闭目养神,眉头却始终紧锁。他在快速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吴掌柜这条线,今夜之后恐怕也不能完全依靠了。必须尽快设法与京城取得联系,或者找到更安全、更隐蔽的渠道将林锦棠和证据转移。王账房那边,也不知是否安稳…… 这漕运的浑水,比他想象得更深、更险,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
陈郎中则静静地擦拭着他的银针,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但那微微颤动的耳廓,显示他同样在警惕着外面的任何风吹草动。他行医多年,见过世面,深知这绝非普通的病患与家仆,卷入的是足以掉脑袋的官场倾轧。但医者仁心,既已出手,便需有始有终,只是这“终”在何处,他心中亦无把握。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估摸着已近子时,街上早已没了人声。李管事这才对周安点了点头。
周安会意,拿起药材和泥炉,轻手轻脚地走到院中角落,借着微弱的月光,开始生火煎药。他小心地控制着火候,尽量不让烟雾和药味过于浓烈地飘散出去。
苦涩的药香渐渐在小院中弥漫开来,混合着夜的凉意,仿佛是他们在这危机四伏的境地里,唯一能抓住的、微弱的希望。那药香之下,掩盖的是漕运案的血雨腥风,是朝堂斗争的暗流汹涌。
然而,无论是屋内忧心忡忡的李管事,还是院中专心煎药的周安,都未曾察觉,在远处另一条巷口的阴影里,一道模糊的人影,如同鬼魅般悄然独立,正远远地眺望着槐树巷这处小院里,那一点微弱如萤火般的煎药之光。那身影沉默着,与黑暗融为一体,唯有眼中闪烁的冷光,显示着他并未放弃追踪。而失散的护卫林虎,此刻或许也正在这沉沉的夜色下,循着渺茫的线索,艰难地寻找着他们的踪迹,试图重新汇合,共同面对那来自漕运背后的致命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