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高中经魁名次优(1/2)

省城贡院前的高墙下,人潮汹涌,如同沸腾的油锅被投入了巨石。巨大的黄榜在正午的烈阳下,反射着刺目而冷酷的白光,像一张裁决命运的符咒。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被无数种激烈到扭曲的情绪挤压着:粗重的、带着绝望气息的喘息;压抑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呜咽;神经质的、反复念诵着菩萨名号的祈祷;还有那无数双死死盯着榜单、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里,隐藏着即将喷薄而出的狂喜或彻底崩塌的黑暗。

苏砚之像一艘劈波斩浪的巨舰,凭借过人的体魄和一股蛮劲,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人墙中为锦棠和自己撕开一道缝隙,终于挤到了能看清榜单上字迹的距离。他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那最顶端寥寥几个名字上,周遭的悲喜剧仿佛成了无声的背景板。

“中了!我中了!二甲第九!爹!娘!儿子没辜负你们啊——!”一个穿着半旧绸衫的书生猛地抓住身旁同伴的肩膀,涕泪横流,状若疯癫地摇晃着,声音嘶哑变形。

“呜……又没中……三年……又三年啊……家底都掏空了……”几步开外,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长衫中年人,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直勾勾地盯着地面,仿佛整个世界的光都在他眼前熄灭,佝偻的背影瞬间老了十岁。

“案首!我是案首!哈哈哈哈!天不负我!天不负我!”一个狂喜到几乎破音的尖啸在不远处炸响,一个年轻人手舞足蹈,脸上是扭曲的狂笑,随即被蜂拥而上的贺喜者和更多复杂的、夹杂着嫉妒与酸涩的议论声浪吞没。不远处,一个白发老翁看着榜单,身体晃了晃,一声不吭地软倒在地,引起一阵小小的骚乱。

苏砚之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他屏住呼吸,目光如最精准的刻刀,飞速掠过榜首那荣耀的序列——第一、第二、第三、第四……当他的视线定格在第五行时,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甲等第五名:林锦棠

那五个字,端方、遒劲,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权威,如同烧红的烙铁,瞬间烫入他的眼底!

“林兄!!”苏砚之猛地转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狂喜而彻底变了调,撕裂了周遭的嘈杂。他双手如同铁钳般死死抓住锦棠瘦削的双肩,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提离地面,眼中迸射出骇人的光芒,“看!快看最上面!经魁!你是经魁!第五名!甲等第五名啊!!!”

锦棠的心跳,在苏砚之嘶吼响起的刹那,骤然停滞。

贡院前所有的喧嚣——狂喜的呐喊、绝望的哀鸣、嫉妒的议论、惊惶的呼救——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瞬间抹去,世界陷入一片真空般的死寂。她的视线穿透苏砚之因激动而剧烈晃动的手臂,仿佛穿越了千山万水,牢牢地、死死地钉在黄榜最高处那个位置。

甲等第五名:林锦棠

那五个字,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她的视网膜上,带着一种近乎虚幻的真实感。

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到灼人的洪流,猛地从心脏最深处炸开!如同沉睡的火山喷发,炽热的岩浆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冲头顶,狠狠撞击着眼眶,带来一阵剧烈到几乎晕眩的酸胀和刺痛。贡院数日鏖战的疲惫、那如同大山般压下的“内忧外患”策论题带来的窒息感、学政钱肃卿阅卷时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灵魂的锐利目光……所有沉淀的记忆碎片,都在这一刻被这五个字点燃、熔铸、升华!一股巨大的、几乎要将她撕裂的冲动让她想放声长啸,想将这积压的一切尽数宣泄!

然而,就在热泪即将决堤的瞬间,她狠狠咬住了下唇内侧的软肉。一丝尖锐的、带着铁锈味的疼痛感清晰地传来,像一道冰冷的闸门,硬生生将那汹涌澎湃的热意死死压回心底。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凉的、带着汗味和尘土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带来一阵短暂的清明。再缓缓地、缓缓地吐出,仿佛要将胸腔里所有沸腾的情绪都随着这口气排出体外。脸上的肌肉绷紧,努力维持着那层名为“平静”的薄冰。然而,那双清澈的眼眸深处,却翻涌着足以吞噬星河的惊涛骇浪,亮得如同淬火的寒星,锐利得令人不敢逼视。

“经魁!林锦棠是经魁第五!”苏砚之终于从最初的巨大冲击中找回一丝理智,但那狂喜依旧无法抑制,他猛地转身对着人群再次嘶吼,声音洪亮如钟,瞬间盖过了周遭所有的声响,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彻底引爆了更大的喧嚣与震撼!

“林锦棠?是那个府试就一鸣惊人的寒门学子?”

“第五名!老天爷,这……这简直是鲤鱼跃龙门,一步登天啊!”

“恭喜林兄!贺喜林经魁!此乃我云州府学百年未有之盛事!”反应过来的相识学子,无论真心假意,纷纷挤上前来拱手道贺,脸上写满了惊叹、艳羡、探究,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在这几家狂喜几家断肠的修罗场,锦棠的名字如同一轮骤然升起的烈日,吸引了所有目光,也无情地、残酷地将那些失意者的黯然与绝望映衬得更加刺目。那些落榜者投射过来的目光,有羡慕,有敬畏,也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

锦棠强迫自己从那巨大的眩晕感中挣脱出来。她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道贺微微颔首,拱手还礼,声音带着一丝极力压抑却依然能听出的沙哑与紧绷:“侥幸得中,实赖师长栽培,同窗砥砺。诸位辛苦。”她迅速转向激动得满面红光、比自己中了还要兴奋的苏砚之,“苏兄,你呢?”她需要转移话题,需要一点真实感。

“我?”苏砚之这才想起自己,咧嘴大笑,豪气干云地用力一拍胸脯,发出“嘭”的一声闷响,“二甲第十!托林兄洪福!哈哈哈!咱们云州府学这次可真是独占鳌头,扬眉吐气!林兄经魁在前,我这第十也跟着沾光!走走走,快回客栈!沈夫子他老人家在草堂怕是望眼欲穿,心都等焦了!这泼天的喜讯,得第一时间飞报回去!”

安平县,城南草堂。寂静无声,与贡院前的喧嚣鼎沸判若云泥。

午后的阳光慵懒地穿过稀疏的窗棂,在简朴的书案上投下几道狭长的、带着尘埃飞舞的光斑。空气中弥漫着旧书卷特有的、略带霉味的墨香,以及陈年竹木的清苦气息。这寂静,沉甸甸的,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沈清和枯坐在书案后。那卷摊开的《孟子》,字字珠玑,此刻却如同天书,一个字也钻不进他的脑海。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颌下几根花白的胡须,力道时轻时重,时而捻断一根也浑然不觉,泄露着心底翻腾的焦灼。案上的青瓷茶盏早已凉透,杯壁凝结着细小的水珠,像他此刻悬在半空、无法落定的心。他目光看似落在窗外那几竿在微风中簌簌摇曳的翠竹上,实则早已穿透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牢牢钉在了那座此刻正宣判着无数士子命运、决定着那个他视若珍宝的学生未来的贡院高墙之下。

(时辰该到了……放榜了……锦棠……此刻就在那黄榜之下吧?)这个念头如同附骨之疽,反复啃噬着他的神经,带来一阵阵尖锐的隐痛。那孩子的心志,坚韧如竹,百折不挠,文章更是……唉!想到那篇锋芒毕露的策论,沈清和的心猛地一沉。字字如刀,直刺吏治腐败、屯田积弊、豪强兼并的要害,剖析之精准,胆魄之雄浑,确属罕见。可……可这浑浊世道,这盘根错节的官场,真能容得下如此锐利、如此不留情面的锋芒吗?钱肃卿大人阅卷时,那双洞悉世情的眼睛,会如何看待这柄出鞘的利剑?是激赏其绝世才华,视若璞玉?还是……忌惮其无所顾忌的锐气,视作隐患?甲等……以她的才学,当有甲等之位!可经魁……那是汇聚文采华章、见识卓绝、胆魄无双于一身,更需一丝天时地利人和的眷顾,方能跻身那最顶尖的寥寥数席……锦棠……为师……为师此刻不求你名列榜首,只求你平安顺遂,莫要因这过刚的锋芒,反被其伤……这等待的煎熬,每一息都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煎熬,坐立难安……

“先生!先生!大喜!天大的喜事啊——!”

小石头带着哭腔、近乎破音的狂喊,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撕裂了草堂沉重的宁静。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院门直扑进来,一路跌跌撞撞,满脸通红,汗水与不知是激动还是奔跑带出的泪水混在一起,在脸上冲出几道泥痕。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燃烧的炭火,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汗水浸得半湿、边缘卷曲的纸——那是匆忙抄录的榜文。

沈清和“腾”地一下从椅子上弹起,动作迅猛得完全不像一个花甲老人。身后的竹椅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倒,“哐当”一声重重砸在青砖地上,他也浑然不觉:“如何?!快讲!” 声音嘶哑、尖锐,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破音和颤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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