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民生百态(1/2)

渡过了汹涌的怒蛟渡,马车持续向北深入。仿佛跨过了一道无形的分水岭,官道两旁的风物人情开始发生显着而令人心悸的变化。江南水乡的温润与丰饶被迅速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日益浓厚的荒凉与沉重。锦棠透过车窗缝隙,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此刻却如同最精准的刻刀,敏锐地捕捉着这片土地上的每一道伤痕。

一日,马车行经一片广袤的丘陵地带。时值春末夏初,本该是万物葱茏、生机勃发的季节,然而映入眼帘的景象却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枯黄。

大片大片的田地如同久病老人的皮肤,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口,深可容指。稀疏的禾苗焦黄卷曲,无精打采地耷拉着,在燥热的风中瑟瑟发抖,显然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活力。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枯萎植物的气息,干得仿佛能擦出火星。

官道旁,一口废弃的旧井边,围着一群衣衫褴褛、面如菜色的农人。井口石沿布满青苔,井绳早已磨得发亮。他们用破旧不堪、甚至漏水的水桶,费力地从深不见底的井中提起一点点浑浊不堪、泛着泥浆的浑水。每一次提拉都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和木轮艰涩的吱呀声,仿佛在榨取着大地最后一点可怜的汁液。浑浊的水倒入同样破旧的水罐时,只能勉强盖住罐底。

不远处,几个骨瘦如柴的孩子,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赤着沾满泥污的脚,呆呆地站在枯死的田埂上。他们眼窝深陷,大大的眼睛空洞无神,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锦棠他们这辆还算体面的马车,以及车辕下挂着的、阿福吃了一半的干粮袋子。那目光中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对食物的原始渴望。

更远处,一座早已断了香火、屋顶塌了半边的破败土地庙里,影影绰绰蜷缩着几个黑影。那是无家可归的流民,如同被遗弃的枯枝败叶,在神只的废墟中寻求一丝可怜的庇护。整个场景死气沉沉,只有风卷起干燥的尘土,打着旋儿掠过龟裂的大地。

锦棠的心被狠狠揪紧,她忍不住放下车帘,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安叔,这里……怎会旱得如此厉害?田地都荒废了……”

陈安勒了勒缰绳,让马车放慢速度。他望着这片焦土,布满风霜的脸上也满是凝重,叹了口气:“小姐,这一带,去岁冬天就只飘了几片雪花,开春到现在,滴雨未落。本该播种灌溉的时节,河床都露了底。更要命的是,” 他压低了声音,“听说上游几个县,有势大的地主豪绅,仗着有门路,强行截流了仅有的几条小河的水源,用大水车日夜不停地浇灌他们的良田花圃!下游这些没靠山的平头百姓,连这点泥浆水都得抢破头!官府?哼,要么收了银子装聋作哑,要么就是和那些大户穿一条裤子!苦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锦棠沉默地听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先生札记中“水利之政,关乎民生根本,豪强侵夺,则民不聊生”的论断,此刻化作了眼前这片绝望的焦土和农人枯槁的面容。

又行数日,进入一个看似还算热闹的集镇。低矮的土坯房挤在官道两旁,街上行人不少,但大多面带菜色,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马车刚驶入镇口那歪歪扭扭的木牌坊下,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便猛地刺破了街市的嘈杂!

“爹——!官爷求求你们了!放了我爹吧!”

“当家的啊!不能抓他走啊!他走了我们一家可怎么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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