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西行漫记:太后的流亡(1/2)
**(历史现场)**
光绪二十六年七月二十一日(公历1900年8月15日)清晨,一支由几辆破旧骡车、几顶简陋小轿组成的队伍,在飞扬的尘土和惊惶的气氛中,仓惶奔行在通往居庸关的崎岖官道上。这就是大清帝国最高统治者的“西狩”队伍——慈禧太后、光绪皇帝以及少数随行的王公大臣、太监宫女。
与往日銮驾出巡的旌旗蔽日、仪仗煊赫相比,此刻的队伍狼狈不堪。骡车颠簸得厉害,车身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慈禧蜷缩在铺着薄褥的车厢里,身上那套粗布蓝褂早已沾满尘土。她蓬头垢面,脸色蜡黄,眼中布满了血丝,昔日的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恐惧和疲惫压垮的老妇人形象。她紧紧抱着一个粗布包裹,里面是匆忙带出的少量金条、珠宝首饰和一些应急的干粮(主要是玉米面窝窝头)。
光绪帝坐在另一辆车上,神情木然,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外飞逝的荒凉景色。珍妃坠井前那凄厉的呼喊和绝望的眼神,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早已将他掏空,只剩下一个麻木的躯壳。皇后隆裕、瑾妃等人也是面如菜色,在颠簸中低声啜泣。
饥饿和干渴是最直接的敌人。仓促出逃,携带的干粮极其有限。平日里锦衣玉食的太后、皇帝,此刻也不得不啃着又冷又硬的窝窝头,喝着浑浊的井水甚至路边的积水。慈禧捧着窝头,看着上面粗糙的颗粒,回想起宫中精致的御膳,只觉得喉头发堵,难以下咽。但她强迫自己吞下去,为了活命。
夜宿更是一大折磨。头几晚,只能借宿在荒僻的农家土炕,甚至破庙之中。炕上跳蚤横行,气味难闻。慈禧何曾受过这种苦?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夜风,闻着空气中弥漫的牲畜粪便和霉味,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巨大的失落感和亡命的恐惧,时刻啃噬着她的心。
随行护驾的兵丁寥寥无几,且多是些散兵游勇,士气低落,毫无战斗力。沿途不时有溃兵、土匪甚至小股拳民出没,队伍人心惶惶。慈禧日夜提心吊胆,生怕遭遇不测。她只能紧紧依靠着李莲英、崔玉贵等心腹太监,以及同样狼狈不堪的端郡王载漪、大学士刚毅等人。
七月二十三日(8月17日),队伍抵达直隶怀来县。这是西逃路上第一个像样的县城。怀来知县吴永,是个精明能干的地方官。得知太后、皇帝驾临(虽然如此狼狈),他惊愕之余,立刻意识到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也可能是灭顶之灾的开始!
吴永倾尽所能,将县衙后院最好的几间房打扫出来,备上干净被褥。他搜遍全城,总算凑出了一顿像样的饭菜:煮熟的鸡蛋、小米粥、几碟咸菜,甚至还有一小碗炖鸡肉!这在当时兵荒马乱、物资匮乏的环境下,已是难得的珍馐。
当这些食物呈送到慈禧面前时,这位一路啃窝头喝凉水的太后,竟激动得双手颤抖!她顾不得仪态,狼吞虎咽起来,连鸡蛋壳都来不及剥干净。吴永在一旁小心翼翼地伺候着,心中五味杂陈。
“吴永啊……” 慈禧吃饱了,精神稍振,看着这个还算得力的县令,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这一路……辛苦你了。哀家……和皇帝,落难至此,多亏有你这样的忠臣。”
吴永连忙跪下:“微臣惶恐!护驾不周,让太后、皇上受苦,罪该万死!”
慈禧摆摆手,叹了口气:“如今这局面……你也看到了。洋人占了京城,哀家……也是不得已才出来‘巡幸’。” 她刻意用了“巡幸”这个堂皇的字眼来掩饰逃亡的狼狈,“眼下最要紧的,是找个安稳的地方落脚,再图恢复。怀来太小,非久留之地。你看……接下来去哪里好?”
吴永心中早有盘算:“回太后,怀来西去便是宣化府,再往西便是山西大同。山西巡抚毓贤(此人前期在山东镇压义和团不力被调任,后又在山西支持义和团杀洋人)……哦不,新任山西巡抚是岑春煊(尚未到任),山西地势险要,物产尚可,或可暂避。”
慈禧点点头:“山西……好,就去山西!”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精光,“吴永,哀家还有一事交代你。”
“太后请吩咐!”
“你立刻以六百里加急,传哀家懿旨给各省督抚!” 慈禧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就说……此番事变,皆因义和拳‘拳匪’妖言惑众,构衅友邦,酿成巨祸!着令各地文武官员,严行查办,痛加剿除,务绝根株!万不可再任其滋蔓,贻害地方!”
吴永心中猛地一震!太后这是……要卸磨杀驴,把责任全推给义和团了?!他不敢迟疑,连忙应道:“嗻!微臣即刻去办!”
慈禧看着吴永退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她知道,光靠一纸剿匪懿旨,恐怕难以平息洋人的滔天怒火。她必须拿出更有“诚意”的姿态。她的目光扫过侍立一旁的载漪和刚毅,眼中充满了怨毒。就是这两个蠢货,天天在她耳边鼓吹“神拳”,怂恿她向洋人开战!如今国破家亡,他们难辞其咎!
“载漪!刚毅!” 慈禧的声音如同寒冰。
载漪和刚毅吓得一哆嗦,扑通跪倒在地:“臣……臣在!”
“你们……误国误民!罪该万死!” 慈禧咬牙切齿,“若不是你们整日妖言惑众,说什么‘神术无敌’,哀家何至于……何至于落到如此田地?!洋人恨你们入骨!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这无异于死刑判决!载漪和刚毅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们知道,太后这是要拿他们的人头去平息洋人的怒火,换取议和的机会了!
离开怀来,逃亡队伍继续西行。进入山西境内,情况稍好。新任山西巡抚岑春煊(以勤王和“屠官”闻名)虽尚未到任,但地方官员已接到谕旨,拼力支应。慈禧一行得以在州府衙门中落脚,虽远不及京城舒适,但总算有了热饭热菜和干净床铺。
然而,慈禧内心的恐惧并未减轻。她时刻担忧着洋人是否会继续追击,担忧着光绪帝的存在(洋人似乎更倾向于光绪),更担忧着议和的前景。她深知,必须尽快与洋人搭上线,表达“悔过”和求和的意愿。
在山西崞县(今原平市)行在,慈禧做出了更实质性的妥协。她召见军机大臣,口述了一份极其屈辱的“谕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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