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西行漫记：太后的流亡（2/2）

“……此次中外开衅，变出非常……推其致祸之由，实非朝廷本意。皆因诸王大臣等纵庇拳匪，启衅友邦，以致贻忧宗社……诸王大臣等，无端肇祸……罪实难辞！着庄亲王载勋、怡亲王溥静、贝勒载濂、载滢、端郡王载漪、辅国公载澜、都察院左都御史英年、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刚毅、刑部尚书赵舒翘……先行交宗人府、吏部严加议处！……”

这份谕旨，将载漪、刚毅等所有主战派核心人物全部列为“祸首”，要求严惩！同时，明确表达了与义和团切割、向列强求和的意愿。

**(钩子：)** 慈禧看着军机大臣将这份字字泣血的“罪己诏”和“惩凶令”拟好，用印发出，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洋人要的，恐怕远不止几个“祸首”的脑袋！她疲惫地闭上眼，对身边的心腹军机大臣王文韶（此时荣禄尚在京城附近收拾残局）低声吩咐，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卑微：“拟一份电旨……给两广总督李鸿章……还有……上海的盛宣怀……告诉他们……事已至此，无可挽回……让他们……务必设法……转圜……务须……体谅朝廷万不得已之苦衷……告诉洋人……朝廷……认错……认罚……只求……只求保住这江山宗庙……”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哽咽，几近失声。这位曾经权倾天下、不可一世的“老佛爷”，此刻为了保住自己的权位和爱新觉罗的江山，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向昔日的仇敌摇尾乞怜！而这份充满耻辱与无奈的求和密电，如同最后的救命稻草，被快马加鞭地送往南方，递到了那位被倚为“救星”的北洋大臣李鸿章手中。李鸿章看着电文上那字字椎心的“认错”、“认罚”，布满皱纹的老脸上，会是怎样的表情？这千疮百孔、尊严扫地的帝国，又该用怎样的代价，去换取洋人的“宽恕”？逃亡路上的风沙，呜咽着吹过黄土高原，卷起漫天尘埃，仿佛在为这个末路王朝，奏响最后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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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慈禧太后的“西狩”（实为狼狈西逃），是庚子国难中极具讽刺性和揭示性的篇章，充分暴露了清廷最高统治者在国家危亡之际的极端自私、冷酷无情与卑躬屈膝。

**1. 逃亡的本质：权力核心的溃散**

* **仓惶弃都：** 面对联军兵锋，慈禧第一反应是保全自身性命和权力基础（挟光绪西逃），而非组织抵抗或承担责任，彻底背弃了“天子守国门”的政治伦理。

* **极端窘迫：** 初期逃亡的狼狈（粗布衣、啃窝头、宿破庙、无护卫）与昔日宫廷奢靡形成强烈反差，是其倒行逆施招致恶果的生动写照，也象征着清廷统治权威的彻底崩塌。

**2. 政治操作：推责、切割与乞和**

在西逃途中，慈禧迅速进行了一系列旨在自保的政治操作：

* **嫁祸义和团：** 发布剿办义和团谕旨，将战争责任完全推给曾被她利用的民间力量，污其为“拳匪”，下令“痛加剿除”，以迎合列强要求。

* **抛出“替罪羊”：** 将载漪、刚毅等昔日心腹主战派列为“祸首”，要求严惩（最终载漪、载澜流放新疆，刚毅病死于西逃途中，赵舒翘被赐死，英年自尽），以此向列强示好，换取议和可能。

* **卑躬屈膝求和：** 通过密电授权李鸿章、奕匡等为全权议和大臣，指示其不惜一切代价（“认错认罚”）向列强求和，核心诉求是“保住宗庙社稷”（实为保住其自身统治地位）。

* **维系统治合法性：** 使用“西巡”、“西狩”等美化词汇掩饰逃亡，并沿途接受地方官员供奉（如怀来吴永、山西官员），试图维持其摇摇欲坠的“朝廷”形象。

**3. 心态的转变：从狂妄到卑屈**

* **幻灭与恐惧：** 联军轻易攻陷北京和逃亡路上的艰辛，彻底粉碎了慈禧对“神拳”和自身力量的幻想，代之以对列强武力的极度恐惧。

* **权力欲的绝对主导：** 即使在最狼狈的时刻，其核心目标仍是保住权位。为此不惜牺牲盟友（载漪、刚毅）、出卖国家利益（指示李鸿章放手卖国）、甚至向仇敌（列强）摇尾乞怜。

* **对光绪的猜忌加深：** 担忧列强扶植光绪取代自己，故即使在逃亡中也要牢牢控制光绪，防止其与外界接触。

**4. 深远的政治影响**

* **地方离心加剧：** “西狩”途中朝廷威仪扫地，进一步强化了地方督抚（尤其是东南互保诸臣）的离心倾向，中央权威名存实亡。

* **议和基调的奠定：** 慈禧“认错认罚”的指示，为李鸿章日后签订空前屈辱的《辛丑条约》定下了“量中华之物力，结与国之欢心”的卖国基调。

* **革命思潮的催化剂：** 最高统治者弃都逃亡、卑躬求和的丑态，经报刊舆论传播，极大地刺激了国人的耻辱感和革命情绪，加速了清王朝的灭亡进程。

慈禧的西逃之路，是一条由狂妄、恐惧、背叛和卑屈铺成的末路。怀来县衙的窝头、斩杀“祸首”的密旨、发给李鸿章的乞和电文，共同构成了这场权力者流亡的悲怆交响曲。它奏响的并非王者归来的序章，而是一个腐朽政权在内外交困中走向彻底崩溃的挽歌。当李鸿章在上海或北京展开他那艰难的“议和”之旅时，他所面对的，已不仅仅是一群贪婪的战胜国代表，更是一个被自己的统治者亲手剥光了所有尊严与底线的、奄奄一息的古老帝国。等待这个帝国的，将是《辛丑条约》那足以将其脊梁彻底压断的沉重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