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瀛台!天子(1/2)
(历史现场)
瀛台,位于北京中南海之中,三面环水,宛如仙境。亭台楼阁,绿树掩映,风景绝佳。然而,对于光绪皇帝来说,自光绪二十四年八月初六日(1898年9月21日)那个清晨被押解至此,这里就不再是皇家园林,而是一座华丽而冰冷的水牢,一座隔绝了他与整个世界的孤岛。
涵元殿,成了他的新“寝宫”。殿内陈设简单,甚至有些破败,与紫禁城的养心殿天差地别。门窗似乎永远关着,隔绝了外面的新鲜空气,也隔绝了所有自由的声响。只有透过窗棂,能看到那片茫茫的、令人绝望的湖水。
光绪的囚徒生活,从一开始就充满了刻意的羞辱和严密的监控。
· “挪动”的玉玺: 他那方“皇帝之宝”的玉玺被立刻收缴,送到了慈禧太后那里。从此,所有以他名义发出的谕旨,都无需经过他,甚至无需他知道。他成了一个彻底的工具符号,一个需要时才被抬出来表演的傀儡。
· “忠心”的守卫: 瀛台唯一的出入口——那座木板桥,日夜有慈禧心腹太监和侍卫重兵把守。没有慈禧的懿旨,任何人不得靠近,光绪更不得踏出瀛台半步。这些守卫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看守,他们的眼神冷漠而警惕,时刻提醒着他的囚犯身份。
· “例行公事”的请安: 每天清晨,他依然要被“请”过那座桥,去仪鸾殿或乐寿堂给慈禧“请安”。这成了对他最大的折磨。他必须跪在慈禧面前,聆听她的训斥、嘲讽和“教诲”。慈禧常常指桑骂槐,斥责他“昏庸”、“被小人迷惑”、“不孝”,逼他承认变法的“错误”。光绪只能低着头,咬着牙,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答:“儿臣知错了。” 每一次请安,都是一次精神上的凌迟。
· 被监控的日常: 即使在瀛台,他的一举一动也处于严密监视之下。伺候他的太监宫女,都是慈禧和李莲英精心挑选安排的“耳目”。他吃了什么,说了什么梦话,发了多久的呆,甚至叹息了几声,都会被详细记录,汇报给储秀宫(慈禧回宫后的居所)。他没有任何隐私,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巨大的落差和精神折磨,很快击垮了光绪的身体和精神。他本就体质羸弱,经历政变惊吓和囚禁生活后,健康状况急剧恶化。他开始常年咳嗽,食欲不振,夜间失眠,有时还会莫名地发起低烧。御医们隔三差五地被召来诊脉,开出的药方千篇一律,无非是“静心调养”、“舒肝解郁”,但谁都明白,他的心病,无药可医。
他变得沉默寡言,目光时常呆滞地望着窗外的湖水,一望就是好几个时辰。湖水时而结冰,时而融化,周而复始,而他的生活,却仿佛永远凝固在了那个政变的清晨,看不到任何改变的希望。愤怒和挣扎逐渐被无边的绝望和死寂所取代。
在这片死寂的灰色中,唯一能给他带来一丝微弱光亮和慰藉的,是关于珍妃的消息。珍妃因支持变法,且在宫中素来被皇后和慈禧不喜,也受到了严厉的惩处。她被幽禁在紫禁城北三所(一个冷宫般的偏僻院落),处境同样凄惨。光绪无法与她见面,甚至连通信都极其困难。
但他总会想方设法,通过极少数还能信任的、能偶尔接触到北三所消息的旧太监,打听珍妃的境况。“珍主儿今日进食了么?”“天冷了,她那屋里可有炭火?”“看守的奴才可有刁难?”……这些琐碎的、往往令人心碎的回答(“进食甚少”、“炭火不足”、“常受呵斥”),成了支撑他在这无边囚禁中活下去的一点念想。他知道,在这深宫之中,还有一个和他一样,因为追求一点点新意和真情而被囚禁的灵魂。他们如同两座孤岛,在冰冷的皇权海洋中,遥遥相望,彼此是对方唯一的精神寄托。
然而,就连这点微弱的慰藉,也时刻笼罩在巨大的阴影之下。慈禧和李莲英,似乎乐于看到这种“惩罚”的效果。有时,慈禧会故意在训斥光绪时,轻描淡写地提起珍妃的“不懂规矩”和“当下场”,欣赏着光绪瞬间变得惨白的脸色和眼中无法掩饰的痛苦。李莲英也会“不经意”地告诉光绪,北三所的条件如何艰苦,珍妃如何“日渐憔悴”。
这种精神上的折磨,远比肉体的禁锢更加残忍。
光绪二十五年十二月二十四日(1900年1月24日),慈禧太后在仪鸾殿召见王公大臣,并命人将形容憔悴的光绪皇帝也“请”了过来。光绪心中充满不祥的预感,他不知道“亲爸爸”又要如何折磨他。殿内气氛凝重。慈禧端坐上方,缓缓开口,宣布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决定:立端郡王载漪之子溥儁为“大阿哥”(皇储)! 理由竟然是“皇帝久病不能君天下”!此言一出,如同在光绪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又狠狠捅了一刀!他浑身剧烈一颤,难以置信地抬起头!废立之心,昭然若揭!这是要彻底废掉他啊!还没等他从这巨大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慈禧冰冷的目光又扫向他,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快意,补充道:“皇帝既已立嗣,身边更需清净。那些不相干、只会蛊惑圣心的人,更不宜再留痕迹。传哀家懿旨,”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向光绪,“将珍妃所用之物,尤其是那些洋人的稀奇玩意儿(指珍妃曾喜欢的相机、玻璃器等),还有她平日胡乱涂写的字画,悉数搜出,于北三所门前,当众焚毁!不得有误!” “轰!” 光绪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他仿佛看到那些承载着珍妃灵气、记录着他们之间短暂美好回忆的物品,被无情地投入火中,化为灰烬!这是对珍妃的又一次公开羞辱,更是对他这个皇帝尊严最彻底的践踏!他眼睁睁看着太监领旨而去,身体晃了晃,一股腥甜再次涌上喉咙。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股鲜血硬生生咽了回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血痕。他死死地盯着慈禧,眼中第一次不再是恐惧和哀求,而是燃起了一种近乎疯狂的、绝望的火焰!废立?毁物?下一步是什么?是不是连珍妃的性命……他不敢想下去。一股前所未有的、与这座囚笼同归于尽的毁灭欲望,在他死寂的心底,如同毒草般疯狂滋生起来…… 瀛台的湖水,似乎也变得更加冰冷刺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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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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