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宣战！十一国（1/2）

(历史现场)

光绪二十六年五月二十日（1900年6月16日），紫禁城仪鸾殿。空气凝重得如同灌满了铅，一场决定帝国命运的御前会议正在这里举行。殿外，义和团“大师兄”们在载漪、刚毅等人的安排下，刚刚进行完一场荒唐透顶的“法术表演”——吞符、念咒、请神上身，号称刀枪不入。这场表演显然给包括慈禧在内的后党权贵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更加助长了他们的虚妄信心。

而殿内，争论已到了白热化的程度。主战派（载漪、刚毅、徐桐等）和主和派（许景澄、袁昶、徐用仪、立山等）唇枪舌剑，势同水火。

主战派唾沫横飞： “天赐义民，机不可失！正好借民愤，将洋人一举荡平！” “洋人欺我太甚，如今连太后和皇上都要逼咱退位了（他们正在散播谣言），再不反击，国将不国！” “董福祥的甘军、还有神机营，加上几十万义和团，围攻东交民巷，定能将洋鬼子尽数歼灭！”

主和派则痛心疾首，几乎声泪俱下： “万万不可啊！使馆万不可攻，洋兵万不可杀！一旦开衅，各国联军朝发夕至，北京顷刻化为齑粉啊！” “拳匪妖术，万不可恃！甲午之败，殷鉴不远！” “请太后立刻下旨剿匪，护送使馆人员至天津，或许还能挽回！”

慈禧太后端坐上方，脸色阴沉，手指不停地捻动着佛珠。她的内心在天人交战。她恨洋人，渴望借义和团之力教训他们，但又深知风险巨大。就在她犹豫不决之际，一剂最猛烈的毒药，被载漪等人精心炮制并呈了上来。

载漪突然上前，扑通跪倒，双手呈上一份所谓的“洋人照会”（后来被广泛认为是载漪等人为了促使慈禧下定决心的伪造文件），声音带着刻意的惊恐和愤怒： “老佛爷！大事不好！刚得到洋人最后通牒，他们提出四条要求，欺人太甚啊！” “第一条：指明一地，令中国皇帝居住！（实为要求指定一地让光绪居住，但被歪曲）” “第二条：代收各省钱粮！（剥夺中国财政权）” “第三条：代掌天下兵权！（剥夺中国军事权）” “而这最最不能忍的第四条是：……是请太后归政，将大权归还皇上！”

这最后一条，如同毒蛇的毒牙，精准地咬中了慈禧最敏感、最致命的神经！她可以容忍割地赔款，但绝不能容忍任何人威胁她的权力！尤其是“归政”二字，触犯了她最大的逆鳞！

“此言当真？！” 慈禧猛地站起身，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声音尖利刺耳，手中的佛珠串“啪”地一声被扯断，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千真万确！奴才等不敢妄言！” 载漪、刚毅等人连连磕头，信誓旦旦。（他们赌的就是慈禧不会、也无法去核实这份照会的真伪）

“好！好！好！” 慈禧连说三个“好”字，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疯狂和怨毒的火焰，“洋人竟敢如此逼我！是他们不仁，就休怪我不义！他们不让我好过，我也决不能让他们好过！这仗，非打不可了！”

至此，慈禧终于被彻底推向了战争的边缘。在她看来，这已不再是国与国的争端，而是洋人要夺她权力的生死之争！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那个一直面色惨白、坐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光绪皇帝。慈禧冰冷的目光也扫向他，带着一种挑衅和逼迫：“皇帝，你怎么说？”

光绪皇帝如同被鞭子抽了一下，猛地抬起头。他看着眼前这群被狂热和私欲冲昏头脑的人，看着慈禧那近乎癫狂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和绝望淹没了他。他知道，一旦开战，将是真正的灭顶之灾！他必须做最后的努力！

他离开座位，踉跄着走到御案前，竟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慈禧面前！（皇帝跪太后，虽不合礼制，但可见其 desperation）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哀求： “亲爸爸！万不可信啊！此等照会，来历不明，必是有人伪造，欲陷我大清于万劫不复之地！求亲爸爸明察！拳匪乱民，绝不可用！使馆万不可攻！一旦开战，宗庙社稷危在旦夕，求亲爸爸……求亲爸爸为天下苍生计，速下旨剿匪安外吧！”说到最后，已是泪流满面，几乎泣不成声。

然而，他的眼泪和哀求，在慈禧和主战派看来，不仅是怯懦，更是“亲洋”、反对太后的证据！

慈禧厉声打断他：“起来！你这像什么样子！洋人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你还替他们说话？！你的胆子呢？！”

光绪被太监扶起，面如死灰，他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五月二十三日至二十四日（6月19日-20日），清军和义和团开始围攻东交民巷使馆区和西什库教堂。枪炮声、喊杀声在北京城内响起，局势彻底失控。

五月二十五日（6月21日），那历史性的一刻终于到来。慈禧太后以光绪皇帝的名义（何其讽刺！），正式发布了那道空前绝后、震惊世界的《对万国宣战谕旨》！

养心殿（慈禧已回紫禁城）内，仪式肃穆。光绪皇帝如同木偶般被“请”来，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份即将把国家拖入深渊的诏书。起草人可能是刚毅之流，文辞激烈，充满了虚妄的自信和对洋人的切齿痛恨： “……彼凭悍力，我恃天理；彼凭悍力，我恃人心……我国赤子，仇怒郁结，人人欲得而甘心，此义勇焚毁教堂屠杀教民所由来也……与其苟且图存，贻羞万古，孰若大张挞伐，一决雌雄！……”

当太监将诏书捧到光绪面前，请他“用玺”时，光绪的手抖得厉害。那方“皇帝之宝”的玉玺，此刻仿佛有万钧之重，重得他几乎拿不起来。他知道，这一盖下去，就是真正的滔天大祸！他迟疑着，挣扎着。

慈禧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般刺在他身上。旁边的载漪、刚毅等人也虎视眈眈。

最终，在巨大的压力下，光绪闭上双眼，两行屈辱的泪水无声滑落。他几乎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方玉玺，沉重地、缓慢地盖在了那份疯狂的宣战诏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