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最后的“新政(1/2)
(历史现场)
光绪二十七年十一月二十八日(1902年1月7日),慈禧太后和光绪皇帝的銮驾,历经数月的缓慢行程,终于回到了北京。前门火车站旌旗招展,仪仗森严,王公大臣、各国使节黑压压跪倒一片,迎接“两宫回銮”。场面看似极尽尊荣,仿佛一年半前的仓皇逃亡从未发生。
慈禧太后身着朝服,面带矜持的微笑,在李莲英的搀扶下,缓缓走下火车,接受众人的朝拜。她看起来甚至比离京前更显“精神”,仿佛西安的“休养”和成功的“和议”让她重获新生。她刻意营造着一种“劫难已过,中兴在即”的氛围。
而紧随其后下车的光绪皇帝,则与这“盛大”的场面格格不入。他穿着宽大的龙袍,更显得身形单薄消瘦,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窝深陷,眼神空洞麻木。刺骨的寒风让他忍不住发出一连串压抑的低咳,他不得不微微佝偻着身体,在太监的搀扶下,机械地迈着步子。眼前的繁华、喧嚣、跪拜的人群,似乎都与他无关。他的灵魂,仿佛还停留在西安行宫那冰冷的偏殿,或是更早之前,瀛台那绝望的囚笼里。回銮?对他而言,不过是从一个较大的囚笼(西安),回到了那个更熟悉、也更精致的囚笼(瀛台)罢了。
果然,一回到紫禁城,光绪立刻就被“送”回了南海瀛台。湖水已经重新封冻,涵元殿内依旧冰冷死寂,甚至比离开时更添了几分破败。所有的“新政”气象,都与他这个皇帝无关。
然而,紫禁城乃至全中国,确实掀起了一场名为“清末新政”的改革运动。慈禧太后在西安时就已经下诏宣布要“变法”,回銮后更是雷厉风行地推行起来。内容甚至比三年前光绪的戊戌变法更加广泛和深入:
· 废科举(1905年): 下令自次年起,所有乡试、会试一律停止,推行了1300年的科举制度宣告终结!设立了学部管理新式学堂。
· 练新军: 下令各省筹建新式陆军,中央成立练兵处,由袁世凯实际负责,编练“北洋新军”。
· 改官制: 裁撤冗衙,尝试改革中央官制(如设商部、巡警部等)。
· 奖实业: 颁布《商人通例》、《公司律》等,鼓励发展工商业。
· 派留学: 大量派遣学生赴日本及欧美留学。
看上去,这似乎是一场迟来的、更彻底的改革。但光绪冷眼旁观,心中只有冰冷的嘲讽。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新政”的本质是什么。
1. “新政”的动机: 这绝非慈禧和守旧派官僚幡然醒悟。其根本动机,一是为了履行《辛丑条约》的部分条款(如改总理衙门为外务部),讨好列强;二是为了应对国内日益高涨的变革呼声,缓和矛盾,拉拢新兴资产阶级和知识分子,挽救和维护清朝摇摇欲坠的统治,尤其是她慈禧本人的权力。这是被迫的、功利的“改革”。
2. 权力的核心未变: 推动“新政”的,依旧是那些顽固派官僚(如荣禄,以及后来的奕匡、瞿鸿禨等),他们骨子里并未改变。真正有才干、有改革意识的人(如袁世凯,其能力与野心并存),则利用新政扩张自身势力。
3. 光绪被彻底边缘化: 所有新政谕令,依然由慈禧拍板,以光绪名义发布。但他本人被完全排除在决策过程之外,甚至无权过问。他就像一个冰冷的图章机器,在需要时被拿出来盖一下。他甚至听说,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练得风生水起,新军只知有袁宫保,不知有朝廷。这让他感到一种新的、更深的不安。
他的日常生活,除了偶尔被拉去参加一些无法缺席的典礼(如接见外国使节,他必须像个木偶一样坐着),就是在瀛台读书、发呆、忍受病痛的折磨。他的健康状况日益恶化,肾炎、腰痛、神经衰弱等多种疾病长期困扰着他。御医换了一茬又一茬,药方开了无数,但都效果甚微。大家都心照不宣:皇帝的病,根子在心上,无药可医。
他偶尔会听到一些宫外传来的消息。比如,革命党人孙文的活动越来越频繁,甚至有人在宫廷私下议论;比如,各地因为推行“新政”加税、办学堂、练新军,又引发了新的民变;比如,袁世凯的权势越来越煊赫……
这些消息让他更加迷茫和绝望。他曾经渴望的变革,如今以这样一种扭曲、功利的方式在进行着,而带来的却不是富强,而是更多的混乱和新的危机。而他,这个名义上的皇帝,只能困在这座孤岛上,眼睁睁看着帝国向着未知的深渊滑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