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时代的转折:老汗王去世》(1/2)

历史现场

1626年,后金天命十一年,大明天下六年。对于关外的大金国来说,这一年的开头,就蒙上了一层不祥的阴影。

一种压抑的气氛在赫图阿拉(后金早期都城,今辽宁新宾)蔓延。事情的起因,是年初的那场宁远之战。战无不胜的努尔哈赤,亲率大军围攻明朝由袁崇焕镇守的宁远城,结果却意外地碰了钉子。明军首次使用了威力巨大的西洋红衣大炮,后金军攻坚受挫,伤亡惨重,连努尔哈赤本人据说也被炮火所伤。这是努尔哈赤起兵以来罕见的败绩,对这位年近七旬的老汗王的身心,都是一次沉重的打击。

范文程身处镶红旗的驻地,虽未亲临前线,但从前线撤下来的伤兵残将的哀嚎,从将领们阴沉似水的脸色,从物资调配中透出的紧张,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场失利带来的震动。更重要的是,他敏锐地察觉到,努尔哈赤的威望,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裂痕。一些暗地里的流言开始滋生,议论着汗王是否已经老了,他的战法是否还适用于面对拥有新式火器的明军。

此时的范文程,依旧是个不起眼的“笔帖式”(文书官)。他谨言慎行,大部分时间仍埋首于公文之中,但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一切可能影响大局的信息。他知道,一个巨大的变局可能正在酝酿。

果然,宁远之败的创伤还未平复,更大的噩耗传来了。这年八月,努尔哈赤前往清河温泉疗养,途中病情突然恶化,仓促返回,最终在距离沈阳不远的靉鸡堡黯然离世,终年六十八岁。

消息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瞬间传遍了后金的每一个角落。刹那间,巨大的悲痛、茫然,以及更深层次的权力真空带来的恐慌,笼罩了整个政权。努尔哈赤如同后金这艘战船的舵手,他强有力的手掌突然松开,船将驶向何方?谁能接过这沉重的舵轮?

赫图阿拉的王宫内外,立刻笼罩在一片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气氛中。表面上是按部就班的丧仪,白幡飘动,哭声震天。但在这哀悼的帷幕之下,是各方势力紧张的窥探、频繁的密会和无言的较量。

努尔哈赤生前并未明确指定继承人。他实行的是带有部落联盟色彩的“八和硕贝勒共治国政”制度,即由八旗旗主共同议政。其中有实力问鼎汗位的主要有四大贝勒:大贝勒代善(努尔哈赤次子)、二贝勒阿敏(努尔哈赤侄子)、三贝勒莽古尔泰(努尔哈赤第五子)、四贝勒皇太极(努尔哈赤第八子)。此外,还有努尔哈赤年幼的儿子如多尔衮、多铎等,其背后也各有势力。

范文程作为地位不高的汉官,自然无法参与核心决策。但他像一只敏锐的猎鹰,在高空冷静地俯瞰着地面的风云变幻。他通过往来文书的细微变化,通过各级官员私下交谈的只言片语,努力拼凑着权力斗争的图景。

他观察到:大贝勒代善年纪较长,战功赫赫,但性格相对宽厚,似乎进取心不足,且之前因绯闻曾失宠于父汗;阿敏是舒尔哈齐之子,属于旁支,继承可能性较小;莽古尔泰勇猛彪悍,但性情暴烈,人缘不佳;而四贝勒皇太极,则显得格外不同。

范文程对皇太极早有留意。这位贝勒年纪虽不是最长,但素以智谋深沉、善于用人着称。他不仅弓马娴熟,战功卓着,还对汉文化表现出一定的兴趣和理解,这在普遍崇尚武力的满洲贵族中极为罕见。范文程曾奉命给皇太极送过文书,皇太极对待他这个小小文书官的态度,也比其他贝勒多了几分客气和询问,甚至会问及一些明朝内部的情况。这种尊重知识的态度,给范文程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努尔哈赤的灵前,范文程作为低级官员参与守灵。他偷偷观察着几位贝勒的表现。代善面露悲戚,但似乎有些心事重重;阿敏和莽古尔泰则难掩焦躁,眼神中闪烁着对权力的渴望;唯有皇太极,悲痛之情溢于言表,但举止沉稳,礼数周全,在与其他宗室、重臣交谈时,言辞恳切,姿态放得很低,显示出高超的政治手腕。

“看来,四贝勒所图非小啊。”范文程在心中暗忖。他意识到,皇太极很可能才是那个最终能脱颖而出的人。因为后金面临的困境,已不是单凭勇武就能解决。宁远之败暴露了军事上的短板,内部如何整合力量、外部如何打破明朝的封锁,都需要一个更有战略眼光和政治智慧的领导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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