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新汗的知遇之恩》（1/2）

历史现场

皇太极即位后的几个月，后金的朝堂表面平静，底下却是暗流涌动。新汗王很忙，要安抚各位手握重兵的贝勒爷，要处理努尔哈赤留下的一系列棘手问题，还要应对虎视眈眈的明朝和摇摆不定的蒙古各部。范文程依旧在他的文书房里，日子似乎和以前没什么不同，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的风向变了。

以往，送来需要整理或翻译的文书，多是战报、物资清单或者与蒙古部落简单的往来信件。但现在，开始出现一些新的内容：关于如何安抚辽东汉人、如何恢复农业生产、如何与明朝试探性和谈的讨论纪要，甚至还有一些明朝内部的邸报抄本。这些文件往往更复杂，涉及更深层的政治和战略问题。

范文程明白，这是新汗王执政思路转变的迹象。他没有放过这个机会，在处理每一份文件时，都格外用心。他不仅做好分类誊写，还会在不妨碍原文意思的前提下，对一些关键信息进行简要的标注或提炼，让阅读者能更快抓住核心。有时，他还会将自己从其他渠道了解到的相关信息，以备注的形式附上，提供更广阔的视角。

这一天，一份关于如何处理大量逃亡汉人问题的奏报，被送到了皇太极的案头。这问题非常棘手：努尔哈赤晚年，因猜忌和冲突，对辽东汉人采取过严厉甚至残酷的政策，导致大量汉人逃亡或反抗。如何稳定这部分人口，成为关系到后金政权根基的大事。奏报里，几位贝勒的意见分歧很大，有的主张继续高压，派兵追捕，以儆效尤；有的则认为一味镇压不是办法，但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

皇太极看着这份奏报，眉头紧锁。他深知，如果不能妥善解决汉人问题，后金将永远无法真正立足辽东，更别提问鼎中原了。他需要新的思路。

“去，把那个……范文程叫来。”皇太极对身边的侍卫吩咐道，他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忆这个名字，“就是那个范仲淹的后人，在文书房做事的。”

这是范文程第一次被新汗王单独召见。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侍卫走进了气氛庄严肃穆的大殿。皇太极坐在那里，比在灵前时更显威严，但眼神中带着一丝探寻的意味。

“范文程，你看看这个。”皇太极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将那份关于汉人逃亡的奏报递给了他，“说说你的看法。”

范文程双手接过，快速而仔细地阅读了一遍。他的心怦怦直跳，知道这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时刻，也是对他多年积累的一次大考。他迅速镇定下来，脑海中飞快地组织着语言。

“大汗，”范文程放下奏报，恭敬地行了一礼，开口说道，“此事关乎根本，依臣浅见，堵不如疏，压不如抚。”

“哦？仔细道来。”皇太极身体微微前倾，显露出兴趣。

“大汗明鉴，”范文程开始阐述他的观点，“汉民逃亡，其根源在于恐惧与生计无着。先汗晚年，用刑稍峻，加之一些满官欺压，汉民离心离德。若继续一味派兵追剿，只会适得其反，逼得他们拼死反抗，或尽数逃往明朝，使我境内人口凋零，田地荒芜。没有汉民耕种，我大金将士何来粮草？此乃自损根基之举。”

皇太极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故而，当务之急，是‘收心’。”范文程加重了语气，“首先，请大汗明颁谕旨，申明凡安分守己之汉民，皆是我大金子民，一体看待，严禁满人随意侵占汉人田宅、奴役汉人。其次，对逃亡者，若能主动返回，一概既往不咎，并助其恢复生产。对于有才能之汉人，亦当量才录用，如同满人一般。最后，需选派清廉官员，妥善处理满汉之间的纠纷，力求公正。”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具战略眼光的建议：“此举之利，不仅在于稳定辽东，更在于向天下昭示大汗之仁德。明朝腐败，民不聊生。若天下人知我大金不仅能征善战，更能善待百姓，则未来大明境内之民，必心向往之。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上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