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青史斑驳:功过留与后人说》(1/2)

历史现场

北京城郊,范公文肃墓前,石人石马默然肃立,碑文历经风雨,字迹已略显斑驳。几个寒暑交替,草木几度枯荣,世间早已换了人间。

这一年,是康熙二十二年(1683年)。一个身着寻常青衫、年约三旬的士人,在墓前静立良久。他名叫顾图河,是江南一位颇有才名的学子,此番北上游历,特意寻来此地。他看着墓碑上“开国辅运耆宿·范文肃公”的字样,神色复杂,既有好奇,也有几分江南士子固有的审视。

“先生,”他对着守墓的范家老仆拱了拱手,语气谦和,“晚生来自江南,久闻文肃公大名,心中有些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老仆须发皆白,眼神浑浊却透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他看了看这儒雅的读书人,缓缓道:“公子但问无妨,老朽在此守墓多年,见过不少像公子这般的人。”

顾图河沉吟片刻,道:“世人皆言,文肃公乃大清开国文臣之首,定制度,收人心,功莫大焉。然晚生读史,亦知当年扬州、嘉定旧事,更闻‘剃发易服’之令下,江南泣血。文肃公既为汉人,又居高位,于此……于此惨烈之事,竟无一言谏阻乎?其心中,究竟如何作想?是功是过,晚生实在困惑。”

老仆闻言,并未直接回答,他抬起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拂去墓碑底座上的几片落叶,仿佛在拂去历史的尘埃。他望着远方天际舒卷的流云,声音苍老而平静:

“公子的问题,老朽回答不了。老朽只是个看墓人,只知道,老太爷晚年常独自在此处徘徊。有时他会说,‘这天下,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巨人,明朝的方子已经不管用了,需要下一剂猛药,甚至……换一副骨架。药虽猛,过程虽痛,但或能活命。’有时,他看着南方,又会喃喃自语,‘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是愚忠,还是大勇?顺势而为,是明智,还是变节?这其中的界限,谁又能说得清呢……’”

老仆转过头,看着顾图河:“老太爷还说过一句话,‘我们都身处洪流之中,有人想逆流而上,粉身碎骨;有人想顺势而下,却不知前方是深渊还是大海。我所能做的,只是尽量让这船,行得稳一些,让船上的人,少受些颠簸。’至于功过……老太爷自己都说,留与后人评说吧。”

顾图河默然。老仆的话,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却让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在时代巨变中,内心充满矛盾与挣扎的灵魂。那不是史书上扁平的“开国元勋”或“武臣”标签所能概括的。

时光继续流逝,朝代再次更迭。

乾隆年间,天下承平日久,史馆繁修《贰臣传》。乾隆帝以严苛的道德标准,将明末清初投降的官员分为甲、乙两编,范文程因其早期主动投效且功勋卓着,虽被录入,但位列甲编,算是“优等”,史笔之下,对其功绩多有记述,却也隐含微词,点明其“不能死节”。

然而,在另一部官修巨着《八旗通志》以及后来的《清史稿》中,范文程的形象则光辉许多,被描绘成“定鼎中原,运筹帷幄,堪比汉之萧曹”的股肱之臣。官方话语体系内部,也存在着不同的评价尺度。

到了晚清,国势衰微,革命党起。章太炎等激烈排满的革命家,在其着述中,则将范文程等人斥为“汉奸始祖”,将其作为激励民众推翻清廷的反面教材。时代的需要,再次扭曲和重塑着历史人物的面孔。

及至现代,历史研究愈发客观深入。学者们摆脱了单纯的道德评判,开始从更宏观的视角审视范文程。他们分析他在后金封建化、清朝制度建设中的关键作用,探讨其政策对缓和民族矛盾、促进满汉融合的积极意义,同时也毫不避讳地指出其在特定历史事件中的局限性与争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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