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现裂痕（1/2）

(历史现场)

乾隆朝的阳光，看似明媚和煦，但站在权力高处的张廷玉，却已经开始感受到阳光背面那丝丝缕缕的寒意。他与年轻皇帝之间那层薄而脆弱的和谐，终于在一次并不算特别重大的事件上，被划开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痕。

事情源于一次京察。京察是朝廷对在京官员的定期考核，每六年一次，决定官员的升迁降黜，历来是各派势力争夺的焦点。作为吏部尚书，张廷玉自然主导着此次考核。他秉持一贯的原则，力求公允，以官员的政绩、操守和能力为主要依据，拟定了一份初步的升迁名单。

这份名单中，有几个才华出众、但资历稍浅的年轻官员，是张廷玉颇为欣赏的后辈，也被他列入了升迁之列。在他看来，这是为国选才，无可厚非。

名单呈送御前，乾隆帝浏览过后，目光在其中两个名字上停顿了许久。这两个官员，恰好都曾被人视为与“张党”走得较近。皇帝放下名单，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语气平淡地开口：

“张先生拟的这份名单，想必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国选贤，辛苦先生了。”

张廷玉躬身道：“此乃老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乾隆帝话锋却微微一转：“不过，朕观此名单，其中数人，虽才具或有，然资历尚浅，骤升高位，恐难以服众，也非爱惜人才之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再历练几年，根基稳固些为好。”

他随手指出了那几个名字，其中包括张廷玉颇为看重的那两个年轻官员。

张廷玉心中咯噔一下。皇帝的话，听起来冠冕堂皇，充满了对年轻官员的“爱护”之意，但背后的意思，他岂能听不出来？这是在质疑他拟定的名单有“偏私”之嫌，是在委婉但坚定地驳回他的建议。

一股混合着委屈、惊愕和凉意的情绪涌上心头。他为官数十载，自问在用人上始终秉持公心，从未因私谊而滥荐一人。如今，竟被皇帝以这样一种方式质疑。

但他不能辩解，更不能坚持。他立刻垂下眼帘，恭敬地答道：“皇上圣明，思虑周详，实为保全臣子之良苦用心。是老臣考虑不周，目光短浅了。谨遵圣意，名单即刻修改。”

他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刚才被驳回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乾隆帝满意地点了点头：“先生能体谅朕心，便好。”

退出养心殿，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初夏的阳光照在身上，张廷玉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反而有一股寒气从心底深处弥漫开来。他知道，这绝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人事调整。这是一个信号，一个明确的信号：皇帝开始收回人事任免的最终决定权，并且，对他张廷玉不再像以前那样“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