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初现裂痕(2/2)
果然,自此以后,类似的事情开始增多。张廷玉在政务上提出的建议,被驳回或修改的频率明显增加。有时乾隆帝会明确给出理由,有时则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句“朕再斟酌”,便再无下文。
更让张廷玉感到压力的是,皇帝似乎开始有意扶持一些新的、更年轻的官员,这些官员大多并非张廷玉或鄂尔泰的门下,而是皇帝自己发掘或赏识的。他们在朝堂上开始发出声音,偶尔甚至会就一些具体政策,提出与张廷玉相左的意见,而皇帝有时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一次朝议,讨论漕粮改征白银(即“漕折”)的利弊。张廷玉基于稳定和保障京师供应的考虑,陈述了此举可能带来的风险。一位年轻的御史却引经据典,大力鼓吹“漕折”可以节省损耗、便利百姓。乾隆帝听得频频点头,末了还称赞那位御史“勇于任事,见解新颖”。
张廷玉站在班列中,沉默不语。他并非嫉妒后进,而是清晰地看到,皇帝正在刻意地打破由他和鄂尔泰等老臣长期把持的议政格局,试图营造一种“群策群力”,而最终由他独断的氛围。
裂痕,一旦出现,便难以弥合。它像一道无形的鸿沟,横亘在年迈的老臣与年轻的皇帝之间。张廷玉变得更加沉默,也更加疲惫。他感觉自己仿佛一艘正在缓慢漏水的巨舰,曾经的荣耀和权力,正在一点点被冰冷的现实所侵蚀。
他时常在深夜,独自坐在书房里,摩挲着雍正皇帝御赐的玉佩,回想起先帝那双充满信任和依赖的眼睛。对比如今乾隆帝那深邃难测的目光,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怅惘和一种大势已去的悲凉。
(钩子:君恩如流水,一去不复返。张廷玉清晰地感受到了皇帝的疏远和猜忌,这让他对未来的不安与日俱增。而最让他悬心的,便是雍正皇帝那个“配享太庙”的承诺。新君的态度已然如此,这个先帝的金口玉言,在新朝还能算数吗?一种前所未有的焦虑,开始啃噬着这位老臣的心。他是否会做出一个影响其终局的、不够谨慎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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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初现裂痕”这一章,标志着张廷玉与乾隆帝的君臣关系进入了实质性下滑的阶段。
首先,人事任免权的博弈是君臣权力矛盾的核心体现。乾隆帝通过驳回张廷玉拟定的人员名单,明确宣示了最高人事权的归属,这是新君巩固权力的必然步骤。其“爱护人才”、“恐难服众”的理由,政治正确且无懈可击,使得张廷玉即便心知肚明其深层含义,也无从辩驳,只能接受。这显示出乾隆帝高超的政治手腕,远非简单的强硬,而是善于运用“名正言顺”的规则来达到目的。
其次,张廷玉的反应再次凸显了其“忍”与“退”的生存哲学。面对皇帝的质疑和权力的侵蚀,他没有任何形式的抗争或辩解,而是立刻、彻底地退让。这在当时的情境下,是唯一明智的选择,有效避免了矛盾的激化和公开冲突,保全了自身暂时的体面和安全。然而,这种一味退让,也客观上加速了其权力的流失过程,并可能让皇帝认为其软弱可欺。
从乾隆帝的角度看,其行为并非单纯的猜忌,更多是出于构建自身绝对权威的需要。一个过于强大、门生故旧遍布朝野的前朝首辅,是年轻君主亲政道路上的天然障碍。打压和削弱张廷玉,是乾隆帝实现“乾纲独断”的必经之路。他扶持新进官员,既是为了培养自己的班底,也是为了在朝堂上引入新的制衡力量,打破张、鄂等老臣长期营造的权力生态。
此时的张廷玉,其政治判断力开始受到个人情感的干扰。对先帝的怀念与对当下处境的焦虑交织在一起,尤其是对“配享太庙”这一终极荣誉可能落空的恐惧,开始压倒他一生奉行的“谨慎持重”。这为他下一步不理智的、近乎“乞求”的行为,铺垫了心理基础。裂痕已生,信任不再,而他最看重的东西,正变得岌岌可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