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配享风波(1/2)

(历史现场)

乾隆十三年的冬天,对张廷玉而言,格外的寒冷。这种冷,并非全然来自北方的朔风,更多是源自心底那日益厚重的冰层。皇帝对他日益明显的疏远,手中权力的不断流失,以及年迈体衰带来的力不从心,都像无数条冰冷的藤蔓,缠绕着他,越收越紧。

而其中最让他寝食难安、夜不能寐的,便是雍正皇帝那个“配享太庙”的承诺。这不仅仅是一个荣誉,更是他毕生功业价值的最终确认,是他对九泉之下的先帝所能做的唯一交代,也是支撑他在这日渐冰冷的君恩下坚持下去的最后支柱。

然而,新君的态度已然如此明确。他还能等到皇帝主动提起,顺利兑现的那一天吗?万一……万一皇帝根本就没打算承认这个先帝的私人承诺呢?万一自己突然撒手人寰,这道先帝遗命就此被湮没,自己岂不是抱憾终身,死不瞑目?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日夜啃噬着他那颗向来以谨慎着称的心。焦虑和恐惧,最终压倒了他一生的理智和隐忍。

乾隆十四年(1749年)冬,张廷玉因年老体衰,再次向皇帝上书请求退休。这一次,乾隆帝在几番挽留的官样文章后,终于“勉从其请”,批准他以原官致仕(退休),并给予了诸如“仍准支领俸禄”等优厚待遇。

消息传出,张廷玉在感到一丝解脱的同时,那份关于“配享”的焦虑却达到了。退休,意味着他彻底离开了权力中心,与皇帝之间那最后一点微弱的联系也将断绝。此时若不确认,更待何时?

在一个寒冷的清晨,张廷玉拖着病弱之躯,再次入宫,请求面圣。乾隆帝在养心殿接见了他。看着跪在下方,白发苍苍、身形佝偻的老臣,乾隆帝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语气倒也还算温和:

“衡臣年迈,朕准你归乡颐养,亦是体恤之意。回到桐城,好生将养,便是社稷之福了。”

张廷玉叩头谢恩,但并未起身。他伏在地上,声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颤抖,以及一种孤注一掷的悲凉:

“老臣……老臣蒙先帝特达之知,厚恩深重,虽粉身碎骨,难报万一。今得以善终,皆仰赖皇上矜全之德。”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说出了那句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话,“惟是去年一旨(指准许配享的遗诏),老臣恐死后难眠,魂灵不安……斗胆泣血上请,乞皇上赐一明旨,宣示于世,则老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

说完,他以头触地,久久不起。

养心殿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乾隆帝脸上的温和,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化为冰冷的怒意。

他听明白了!张廷玉这是在向他,向当今的皇帝,索要先帝许下的“配享太庙”的承诺!这是在质疑他是否会遵守先帝的遗诏!这是在用一种近乎“逼宫”的方式,来为自己的身后名寻求保障!

一股被冒犯、被轻视的怒火,瞬间冲上了乾隆帝的心头。他是谁?他是九五之尊,是天下共主!一个臣子,哪怕是三朝老臣,也没有资格,更没有权力,来向他要求、确认这种事情!这简直是对他帝王权威的公然挑战和极度不信任!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侍立的太监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乾隆帝才用一种听不出喜怒,却冰冷彻骨的声音说道:

“张廷玉,朕竟不知,你先事奉皇考(雍正帝),后事奉朕,难道……难道竟有二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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