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步步紧逼（2/2）

当宣旨太监那尖利而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府中前厅响起时，张廷玉跪在地上，双手颤抖地接过那道沉重如山的圣旨。他脸色灰败，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周围的家人仆役，无不面露惊恐，屏息垂泪。

宣旨太监离开后，张廷玉在原地跪了许久，才在家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身。他看了一眼手中那卷黄绫，忽然老泪纵横，仰天长叹一声：

“臣……有负先帝啊……！”

这声叹息，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委屈和彻底的绝望。他知道，自己数十年来如履薄冰、苦心经营的一切，都随着这道圣旨，化为了泡影。他不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三朝元老，只是一个待罪寓居、名誉扫地的衰朽老翁。

皇帝的命令是“闭门思过”。于是，张府的大门从此真正地、彻底地关闭了。往日里前来拜谒、请示的官员消失了，甚至连一些亲戚故旧，也唯恐避之不及。偌大的府邸，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偶尔传来的张廷玉剧烈的咳嗽声，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宁静。

乾隆帝的“步步紧逼”，如同一套精准而冷酷的组合拳，彻底将张廷玉打落凡尘，尊严尽失。

（钩子：夺爵、软禁，政治生命已然终结。然而，皇帝的怒火似乎仍未平息。就在张廷玉于京中府邸战战兢兢、度日如年之时，一场突如其来的文字狱，如同晴天霹雳，再次将他卷入深渊，几乎要将他最后一点生存的依凭也连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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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观评价)

“步步紧逼”这一章，生动展现了皇权清算的典型步骤与巨大威力。

首先，乾隆帝的策略体现了其高超的政治手腕。他并未直接动用极端刑罚，而是巧妙地利用了官僚系统的“自清”机制。通过默许言官弹劾，他既撇清了自己“主动迫害”的嫌疑，又将张廷玉置于道德和舆论的审判席上，使其在政治上彻底孤立。这种利用制度和人性的“软刀子”，往往比直接的严刑峻法更具杀伤力。

其次，“夺爵”与“软禁”是极具象征意义的惩罚。剥夺伯爵爵位，意味着收回了其家族通过功勋获得的政治特权，是对其历史地位的否定；而“闭门思过”式的软禁，则是对其人身自由和社交网络的限制，是一种精神上的公开羞辱。这两者结合，旨在系统性地摧毁张廷玉数十年来积累的政治资本和个人声誉。

从张廷玉的角度看，其反应充满了悲剧色彩。他一生的行为逻辑建立在“谨慎”与“忠君”之上，而最终导致他毁灭的，恰恰是一次对“忠君”（坚信先帝遗诏）的执着和一次对“谨慎”的背离。他的崩溃，不仅源于权力的丧失，更源于其毕生信奉的价值体系在皇权无情打击下的幻灭。

此时的张廷玉，已完全沦为乾隆帝树立权威、震慑群臣的“反面教材”。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提醒所有官员皇权的绝对性和不可冒犯。然而，皇权的威慑需要彻底才能达到最佳效果，因此，对张廷玉的打击并不会就此停止。接下来的“文字之祸”，将是这场清算运动中，最为冷酷和彻底的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