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步步紧逼（1/2）

(历史现场)

养心殿那场如同冰风暴般的觐见之后，张廷玉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家中。他紧闭大门，称病不出，试图用这种鸵鸟般的方式，躲避外界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然而，帝王的怒火一旦点燃，又岂是区区一扇府门所能阻挡的？

风暴，首先从言官御史的奏疏开始。

几乎是在张廷玉闭门的第二天，都察院的几位御史，仿佛嗅到了宫中传出的微妙气息，立刻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上疏弹劾。他们的奏折，言辞犀利，直指张廷玉“恃宠而骄”、“倚老卖老”，竟敢“要挟君上”，对皇帝不敬，其心可诛！更有甚者，开始翻起了旧账，将他与鄂尔泰门下官员过往的一些摩擦，都归结为张廷玉“结党营私”、“把持朝政”的证据。

这些奏折，如同雪片般飞向乾隆帝的御案。皇帝看着这些奏疏，并未立刻表态，但也没有像往常维护重臣那样，将奏折扣下或申饬言官。这种默许的态度，无疑给了一场政治围猎发放了明确的许可。

攻击迅速升级。很快，便有大臣将矛头指向了张廷玉的爵位。张廷玉因其功勋，被雍正帝封为三等勤宣伯，这是异姓臣子极高的荣宠。此刻，这顶伯爵的桂冠，成了攻击者最好的靶子。

“张廷玉既已失臣节，安能再居伯爵之位，玷污勋衔？乞皇上夺其爵位，以正视听！”

这样的呼声，在朝堂上开始出现，并且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

乾隆帝依旧沉默着，他在等待，也在权衡。他在等待舆论发酵到一定程度，也在权衡着处置的力度——既要有力地打击张廷玉的威望，又不能显得自己过于刻薄，背负上苛待老臣的恶名。

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透过高墙，重重地压在张廷玉的心上。他躲在府中，虽然看不到外面的风浪，但门生故旧悄悄传递进来的消息，以及府门外那异样的寂静（往日车马盈门，如今门可罗雀），都让他清晰地感受到那迫近的危机。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短短数日，本就老迈的身体更加憔悴，如同风中残烛。

终于，乾隆帝认为时机成熟了。

一道明发上谕，从宫中传出，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这道谕旨，没有同意张廷玉致仕的请求，反而以他“精力尚健”为由，命令他继续留任！但同时，谕旨中用极其严厉的词语，痛斥他“妄行陈奏”、“沽名钓誉”、“辜恩负德”，并明确宣布：

“着削去伯爵，以大学士原衔休致，暂留京师，闭门思过！”

“削去伯爵”！

“闭门思过”！

这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匕首，刺穿了张廷玉最后的精神防线。罢官、夺爵、软禁……他一生所追求和珍视的功名、荣誉、自由，在顷刻之间，被剥夺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