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身后之名(1/2)
(历史现场)
张廷玉的死讯和乾隆帝准许其“配享太庙”的旨意,几乎同时传遍了朝野。这一结果,在京城和桐城都激起了层层涟漪,只是这涟漪中的意味,各不相同。
在桐城,张家上下在巨大的悲痛中,总算得到了一丝近乎麻木的慰藉。先帝的承诺终究是兑现了,老爷子生前最为执着、甚至因此招祸的身后名,保住了。葬礼依照“文和公”的规格举行,庄重而体面。地方官员、乡绅名流、张氏族人纷纷前来吊唁,哀荣备至。表面上看,这似乎是对这位三朝老臣一生功业的最终肯定。
然而,在灵堂的肃穆之外,在那些前来吊唁的官员和士人私下交换的眼神与低语中,却流动着更为复杂的情愫。
“唉,文和公一生谨慎,晚年竟……令人扼腕。”一位老儒生捻着胡须,摇头叹息,话只说了一半。
“配享太庙,人臣极致矣。只是……这过程,未免太过……”另一位官员低声附和,同样欲言又止。
“雷霆雨露,莫非天恩。能得此结局,已属不易了。”更有人带着看透世情的淡漠,如此总结。
这些交谈,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那些敏感的字眼——削爵、追缴、羞辱。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张廷玉这顶“配享太庙”的桂冠,是以何等惨痛的代价换来的。它更像是一道由皇帝恩赐的、用于遮盖不堪过往的帷幕,而非对其光辉一生的自然加冕。
在京城,官方的反应则更为程序化。乾隆帝下旨赐祭葬,谥号“文和”,一切仪制都符合其身份,无可指摘。史官们开始着手整理张廷玉的生平,准备写入国史。在整理其浩瀚的文集、奏稿时,人们不得不再次惊叹于其工作的勤勉、思维的缜密和文笔的老练。那些起草的谕旨,处理的奏疏,构建的规章,无不证明着他曾是这台帝国机器上何等关键、高效的一个部件。
但在官方评价体系的字斟句酌背后,一种微妙的叙事也在悄然形成。在提及他晚年时,措辞变得谨慎而含糊,多用“晚年略有迟暮”、“偶有疏失”等春秋笔法,将他与乾隆帝那场激烈的冲突,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个人的“昏聩”和“不谨”,从而将皇帝的处置合理化。他巨大的功劳与凄凉的晚景,被巧妙地切割开来,功劳归于皇朝的知人善任,晚景则归因于其个人的“福分”问题。
他的文集《澄怀园语》等着作开始流传。士林中人读之,既能感受到一位传统士大夫的学问修养和治国理念,也能隐约品味出字里行间那种深沉的谨慎与无奈。他成了官员们私下里一个极具争议又引人深思的谈资。
敬佩者,赞其“功在社稷,泽被后世”,认为其行政才干和制度建设(尤其是军机处)影响深远,是难得的治世能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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