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龙炮声隆（2/2）

炮声震耳欲聋，海面被打得像开了锅。一艘清军战船冒着弹雨，勇敢地逼近英舰，试图进行接舷战，却被密集的炮火击伤。岸上，一名清军炮手被飞溅的弹片击中，鲜血染红了炮身，旁边的战友立刻将他拖下，自己顶上位置，继续装填、瞄准、发射！

林则徐在总督衙门，不断接到前线如雪片般飞来的战报。他面色凝重，来回踱步，每一份战报都牵动着他的心神。他深知，这不仅是军事较量，更是意志的比拼。一旦示弱，后果不堪设想。

激战持续了数小时。清军官兵凭借地利和顽强的斗志，竟然顶住了英军的进攻，炮火多次命中英舰“路易莎”号的主帆和船体，使其受到损伤。眼见无法迅速取胜，且天色渐晚，义律担心陷入更不利的境地，只得下令撤退，狼狈地撤出了九龙湾。

消息传来，广州军民一片欢腾！这是鸦片冲突以来，清军第一次在正面武装冲突中击退英军！虽然只是小规模战斗，却极大地鼓舞了人心。

林则徐却没有被胜利冲昏头脑。他在给道光皇帝的奏折中，如实汇报了战况，称“我兵奋力回击，拾获夷帽数顶，击伤夷船”，但也清醒地指出“彼之所恃，只在炮利船坚”，提醒朝廷“若其悍然不顾，以大船大炮肆然攻击，恐我师木造船身，难以抵御”。

果然，义律并未死心。两个多月后，道光十九年十月（1839年11月），英军再次挑起“穿鼻之战”。两艘英国军舰在穿鼻洋面阻止已遵令具结（保证不夹带鸦片）的英国商船“皇家萨克逊”号进入广州，并向护送该船的中国水师船队发起攻击。

关天培亲自督师迎战！他屹立在旗舰的舵楼前，手持宝剑，指挥若定。激战中，一发炮弹在附近爆炸，气浪掀飞了他的帽子，一块弹片擦过他的手臂，顿时血流如注。左右大惊，欲扶他下去包扎。

关天培一把推开左右，怒吼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退后者斩！”他撕下一条衣襟，草草裹住伤口，继续指挥部下集中火力，轰击英舰主桅。

提督的英勇，极大地激励了全军将士。清军炮火愈发猛烈，竟多次击中英舰“窝拉疑”号的船头，迫使其帆索受损，无法有效作战。英舰见占不到便宜，再次被迫撤退。

穿鼻之战，清军再次取得战术上的胜利。

林则徐闻讯，既为关天培的英勇和战斗的胜利感到欣慰，心中那份不安却愈发沉重。他站在巨大的海图前，目光从九龙、穿鼻，移向了更北方的舟山、天津。他知道，英夷绝不会满足于在广东的零星挑衅。下一次他们再来的，将是更庞大的舰队，更猛烈的炮火。而帝国的海防，千疮百孔，又能经受住几次这样的“胜利”？

客观评价

九龙之战和穿鼻之战，是鸦片战争的前哨战，也是中英军队的首次正式交锋。清军在这两次小规模海战中击退英军，具有一定的积极意义：它挫败了英军企图轻易逼降清政府的嚣张气焰，证明了在林则徐的坚决领导和充分准备下，清军是具备一定战斗意志和抵抗能力的。

然而，这两次“胜利”带有很大的局部性和偶然性。清军主要依靠预设阵地的岸炮优势和官兵的英勇，在近海防御中取得战果。一旦脱离熟悉水域和固定工事，进入广阔洋面进行舰队决战，清军水师木船和落后火炮的劣势将暴露无遗。林则徐对此有清醒认识，但他的警告并未引起清廷足够的重视。这两次战术胜利，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麻痹了道光皇帝和朝中主和派，认为“英夷不过如此”，未能抓住战前最后的时机，进行全国性的、彻底的战争准备。同时，它也刺激了英国国内的主战势力，促使他们下定决心，派遣更大规模的远征军，用绝对武力打开中国的大门。

广东前线炮声暂歇，北京紫禁城内的暗流却开始汹涌。几次小胜的消息，并未让所有人欢欣鼓舞。主和派的窃窃私语，像毒雾一样在朝堂弥漫。一道来自直隶、语焉不详的奏报，正悄然改变着道光皇帝的心思。远在广州的林则徐尚不知道，他即将面对的，不是来自海上的明枪，而是来自背后的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