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伊犁垦荒录（2/2）

工程开始了。林则徐虽无具体官职，却成了实际上的“总工程师”。他每天都到工地上，顶着塞外强烈的日头或是凛冽的寒风，亲自指挥。他借鉴内地经验，并结合本地实际，对渠道的走向、坡度、闸口的设置都做了精细的设计。

他尤其注重与当地少数民族的关系。工程雇佣了大量维吾尔族民工，他要求汉回工匠同工同酬，公平对待。他尊重他们的习俗，有时甚至穿着他们的服装，与他们一起坐在田埂上，用手势和简单的词汇交流，了解他们关于利用“坎儿井”（一种古老的地下引水工程）的经验。

他的平易近人和务实作风，赢得了当地各族民众的尊敬和爱戴。人们不再把他看作一个流放的京官，而是称他为“林公”。

经过数万军民的共同奋战，这条被命名为“湟渠”（后亦称“林公渠”）的大型水渠终于胜利竣工！清澈的伊犁河水，顺着新开的渠道，欢快地流向那片沉睡已久的荒原。

水流到哪里，绿色就蔓延到哪里。短短一两年间，阿齐乌苏一带开垦出良田近二十万亩！昔日荒芜的土地上，长出了绿油油的庄稼。屯田的收成不仅满足了驻军的需求，还有了大量盈余。边疆的稳定，有了更坚实的物质基础。

布彦泰在向朝廷的奏报中，极力赞扬林则徐的功绩：“伊犁垦荒，林则徐之功最巨。其精勤如此，实为臣所罕见。”

林则徐站在新修的渠畔，望着阡陌纵横、禾苗青青的田野，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个人的冤屈，似乎在这片由他亲手参与唤醒的土地面前，变得不那么重要了。他再次证明，一个真正有价值的人，无论身处何地，都能找到报效国家的途径。

客观评价

林则徐在伊犁的垦荒实践，是其“经世致用”思想在极端环境下的成功延续和光辉典范。这充分说明，他的才干与抱负，并不会因政治上的挫折而湮灭。

首先，他将内地先进的水利技术和农业管理经验带入新疆，极大地促进了西北边疆的开发，巩固了国防，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这体现了他超越个人际遇的国家视野。

其次，他处理民族关系的方式，体现了难得的平等和务实精神，有利于民族团结和边疆稳定，为后来左宗棠收复新疆后治理西北，提供了宝贵的先例和经验。

最后，伊犁的经历进一步锤炼了林则徐的意志。他从一个倡导“师夷长技”的沿海督抚，转变为一个深耕西北边疆的实干家，这种角色的成功转换，彰显了中国传统士大夫“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理想的内在韧性与适应力。即使在最黑暗的时刻，他依然能发出属于自己的光和热。

塞外的风沙磨砺了他的筋骨，垦荒的成果慰藉了他的心灵。就在林则徐逐渐适应这谪居生活之时，帝国的东南沿海，战火再起，局势愈发糜烂。紫禁城内的皇帝，在焦头烂额之际，是否会重新想起那位远在伊犁的能臣？一道意外的赦免旨意，正穿越千山万水，向他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