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沉浮起复路（1/2）

历史现场

伊犁河谷的冰雪尚未完全消融，春寒料峭。林则徐在湟渠边慢慢踱步，看着渠道里开始融化的雪水，盘算着今年还能在哪些地方再开垦些荒地。塞外的生活清苦，却也让他远离了朝堂的纷争，获得了一份难得的平静。他几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赎罪”的戍卒生涯，将自己对国家的忧思，都化作了脚下这片日益肥沃的土地。

然而，一道来自京城的六百里加急文书，打破了这片宁静。

“谕旨：林则徐着加恩赏给三品顶戴，署理陕甘总督，即刻赴任，毋庸来京请训……”

布彦泰亲自将谕旨送到他手中，脸上带着由衷的笑容：“少穆兄，皇恩浩荡，朝廷终是想起你了！”

林则徐跪接谕旨，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复杂难言。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有一种沉重的疲惫感。离开朝廷中枢已近四年，这期间的国事，他虽在边陲，亦有所闻：东南沿海，战事不利，《南京条约》签订，天朝蒙受了前所未有的屈辱；内地更是民变蜂起，动荡不安。朝廷此刻起用他，绝非让他去安享尊荣，而是要去扑灭一处处熊熊燃烧的烈火。

他年近花甲，病痛缠身，实在有些力不从心。但“君命”二字，重于泰山。他默默地收拾行装，告别了共同奋斗数年的伊犁军民，再次踏上了东归的征途。只是这一次，他的背影少了些许当年的锐气，多了几分沧桑与凝重。

他的预感很快应验。朝廷给他的职位如同走马灯般更换，哪里着火，就把他派往哪里。

第一站，陕西。 他署理陕甘总督，首要任务是赈灾。陕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饥民嗷嗷待哺，甚至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林则徐拖着病体，奔走于灾区，想尽一切办法筹粮、放赈、平抑粮价。他雷厉风行，严惩趁火打劫的贪官污吏和奸商，竭力安抚流民。然而，面对全省范围内的大灾荒，他个人的努力，如同杯水车薪。看着面黄肌瘦的灾民和路边倒毙的饿殍，他常常夜不能寐，深感无力。

第二站，云贵。 陕西的灾情稍缓，一纸新的任命又至：实授云贵总督。这里的“火”烧得更加复杂——尖锐的民族矛盾。

云南地区，汉人与回民（主要指穆斯林）因土地、资源、宗教信仰等问题，长期不和，冲突不断，乃至演变成大规模械斗和仇杀，局势几近失控。处理这类问题，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更大的动荡。

林则徐到任后，没有偏听偏信任何一方。他摒弃了以往官员或一味弹压、或放任不管的做法，采取了“只分良莠，不分汉回”的公正原则。他亲自调阅卷宗，深入冲突地区微服查访，听取双方头人、百姓的陈述。

他发现，许多冲突的根源在于吏治腐败。一些地方官员或是无能，或是故意挑拨，或是收受一方贿赂，导致矛盾激化。他首先拿这些不作为、乱作为的官员开刀，整肃吏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