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星陨普宁驿(1/2)
历史现场
咸丰元年(1850年)冬,岭南的寒意带着湿冷,直透骨髓。一艘官船在粤东的河道上艰难溯行,速度缓慢得令人心焦。船舱内,林则徐躺在卧榻上,气息奄奄。离福州时强行提起的那点精神,早已在连日颠簸和病痛折磨下消耗殆尽。严重的腹泻让他虚弱不堪,几乎无法进食;疝气坠胀的痛楚时刻煎熬着他;目疾也愈发严重,视物已是一片模糊。
随行的医生和儿子林聪彝日夜守候在侧,用尽办法,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如同将尽的烛火,在风中摇曳。他时而清醒,时而昏睡。清醒时,他依然强撑着询问行程,计算着还有几日能到广西;昏睡时,口中仍不时喃喃念叨着“广西……匪患……”、“夷务……海防……”
船行至广东普宁县境内,林则徐的病情急转直下,呕泻交加,几乎陷入昏迷。众人见状,知不能再行,慌忙在普宁县城一所名为“黄都书院”的简陋行馆将他安置下来。
这已是咸丰元年十一月十九日(1850年12月22日)的夜晚。行馆内灯火昏暗,药味弥漫。林则徐似乎预感到大限将至,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让自己保持清醒。
他召来了随侍在侧的儿子林聪彝,以及最信任的幕僚刘存仁等人。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但神志却异常清明。
“拿……纸笔来……”他喘息着说。
林聪彝含泪准备好笔墨。他知道,父亲这是要留下遗折了。
林则徐躺在榻上,已无法执笔。他示意由儿子代笔,自己口述。
他没有安排任何一句家事。没有提及田产,没有分配家业,甚至没有对儿孙后辈的琐碎叮嘱。他开口所说的,字字句句,依然是他为之忧劳了一生、奋斗了一生、直至生命尽头仍无法放下的——国事。
他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地口述道:
“臣……林则徐临终伏枕,恭请圣安……窃念臣奉命赴粤剿匪,乃行程未半,沉疴缠身,竟致不起,辜负天恩,死有余憾……”
“粤西之匪,患在腹心,其势已成,非旦夕可平……然其众虽嚣,究系乌合,若能剿抚兼施,任用得人,断其粮道,慑其心胆,犹可克期荡平……万不可畏难姑息,养痈遗患……”
他的呼吸愈发急促,停顿了片刻,积攒起一点力气,又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更深的忧虑:
“然……臣尤所深虑者,不在内匪,而在西洋之拒……洋人性情狡悍,恃其船坚炮利,沿海滋扰,其志不在小……前次条约(指《南京条约》),迫于无奈,然其中流弊甚多,后患无穷……”
“伏乞皇上……励精图治,任用良将,整饬武备,尤须……仿造西洋利炮坚船,以固海防……此乃国家久安之长策,万不可……因循懈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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