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最后的钦差(1/2)
第十七章:
历史现场
福州的老宅,仿佛被时光浸染得格外沉静。咸丰元年(1850年)的深秋,院子里的老榕树叶子已开始泛黄,偶有几片飘落,带着一丝萧索。林则徐穿着宽松的旧棉袍,靠在躺椅上,膝上盖着薄毯,正就着午后微弱的天光,费力地阅读一封友人的来信。信中提到广西“匪患”愈演愈烈,一个叫洪秀全的“拜上帝会”首领,聚众数万,攻城略地,官军屡败,局势已近乎失控。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略显急促。手中的信纸仿佛重若千钧。他放下信,剧烈地咳嗽起来,家人连忙送上温水,轻拍他的后背。严重的疝气让他坐卧难安,目疾使得阅读极为吃力,再加上常年腹泻,他整个人瘦脱了形,唯有那双眼睛,在病痛折磨下,偶尔仍会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那是忧心国事留下的烙印。
“内忧外患,交相煎迫啊……”他望着庭院上空那一方灰蒙蒙的天,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疲惫。他本以为可以在这片生养他的土地上,避开外间的风雨,安静地走完人生最后一程。然而,广西的警讯像一根根钢针,刺破了他勉强维持的平静。
就在这忧思难解之际,咸丰元年十月初二(1850年11月5日),宅门外骤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和威严的喝令声。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林则徐的心。很快,家人慌张来报:“老爷,京里……京里来了天使(宣旨太监),已到大门外!”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林则徐在儿子林聪彝和家人的搀扶下,艰难地穿戴整齐,来到已然摆好香案的正堂。他颤巍巍地跪下,身后是惶恐不安的家人。宣旨太监展开明黄圣旨,那曾经熟悉的、代表无上皇权的腔调,再次响起:
“……广西匪氛日炽,跳梁小丑,蹂躏地方……特旨起复林则徐为钦差大臣,迅赴广西,督理军务,荡平群丑,以靖边圉……”
钦差大臣!又是钦差大臣!
近二十年前的场景,恍如隔世,又历历在目。那时,他年富力强,意气风发,手持王命旗牌,南下广东,誓要扫除鸦片毒瘤。而如今,他已是风烛残年,百病缠身,面对的则是帝国肌体内部溃烂引发的滔天洪水。
“臣……林则徐,领旨……谢恩。”他深深地叩下头去,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接过那卷沉重圣旨的双手,枯瘦而苍白。
宣旨太监走后,正堂内一片死寂。夫人郑淑端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夫君!你……你这样的身子,如何还能经得起万里跋涉,军旅劳顿?这是……这是要你的命啊!”
林聪彝也跪倒在地:“父亲!您已为朝廷耗尽了心血,如今病体沉重,天下皆知!儿子愿代您上书朝廷,陈明情由,恳请皇上另选贤能!”
幕僚和老仆们也纷纷跪劝,言辞恳切,都希望他能以身体为重,拒绝这趟“赴死”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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