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决战前的布局(1858-1860)(1/2)

历史现场

咸丰八年(1858年)六月,曾国藩再次离开湘乡,心境与前次出山时已截然不同。丧父的悲痛沉淀在心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洗净铅华后的沉稳与清明。他不再像个满怀激愤、急于证明自己的斗士,而更像一个手握棋谱、准备落子的弈者。他深知,天下这盘残局,不能再靠蛮力硬碰,而需耐心、谋略与人望。

此次朝廷给他的名义是“办理浙江军务”,但他心里清楚,真正的舞台在安徽,在长江沿岸,在太平天国的腹心地带。他首先奔赴江西,与苦撑待变的旧部会合。湘军将士见到主帅归来,士气为之一振。曾国藩没有急于发动攻势,而是先安抚人心,整顿营伍。他召见各营将领,嘘寒问暖,检讨自己过往“性情过激”之处,肯定大家坚守之功。这股谦和坦诚之气,迅速弥合了因他离营而产生的些许隔阂。

很快,他接到了新的任命:援救安徽。这正合他意。安徽是太平天国天京的西大门,也是其粮饷重要来源地。要撼动洪杨根本,必须经营安徽。

但单凭他手中力量,远远不够。曾国藩“悟道”后的首要战略转变,就是从“单打独斗”转向“联合作战”。他深知,必须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形成合力。他的目光投向了几位关键人物。

第一人是胡林翼。 此时胡林翼已是湖北巡抚,坐镇武昌,手握湖北军政财大权,是湘军最重要的后方支柱和盟友。胡林翼才干超群,视野开阔,且对曾国藩极为敬重支持。曾国藩抵达湖北与胡林翼会面,两人在武昌促膝长谈,通宵达旦。他们达成高度共识:欲平江南,必先取安庆;欲取安庆,必先固湖北、江西根本。 胡林翼慨然承诺,湖北全力保障曾国藩东征之军的饷需,并派麾下精兵强将(如李续宾部,此时李已战死于三河,但余部犹在)协同作战。曾、胡结成了晚清最牢固、最高效的政治军事联盟,时人并称“曾胡”。

第二人是左宗棠。 左宗棠此时仍是湖南巡抚骆秉章的高级幕僚(实际掌权者),才华横溢,但性格狷介狂傲,与曾国藩素有旧谊,也曾有龃龉。曾国藩再次出山后,对左宗棠表现出极大的包容和主动。他上奏朝廷,极力称赞左宗棠的才能,建议重用。当左宗棠因性格得罪官场、遭人弹劾陷入困境时(“樊燮案”),曾国藩又多方奔走营救,甚至不惜以自身前程担保。左宗棠虽嘴上不服,但心里感念,后来独当一面编练“楚军”,成为平定太平天国的一支重要方面军,与曾国藩形成了战略配合。曾国藩此举,不仅赢得一个强力盟友,更展现了其容人之量。

第三人是李鸿章。 李鸿章是曾国藩的翰林院晚辈,也是其门下弟子,此时正在曾国藩幕中参赞军务。曾国藩敏锐地看出李鸿章才大心细,机变过人,是独当一面的帅才。他不仅让李鸿章参与核心机密,更有意加以磨砺。一次,曾国藩命李鸿章起草一份重要奏章,李鸿章精心撰写,自觉文采斐然。曾国藩看了却摇摇头,提笔删改多处。李鸿章心中不服,暗觉老师文章过于质实。待奏章发出,朝廷嘉许,效果极佳。李鸿章私下对比原稿与改稿,才恍然大悟:老师所改,皆在稳妥扎实、切中要害、不留把柄之处,非为文采,实为政治老练。此事对李鸿章影响至深。后来上海告急,江苏士绅乞师,曾国藩力排众议,决定派兵援沪,并将组建、统帅这支新军的重任,交给了年仅三十九岁的李鸿章。这就是日后威名赫赫的淮军的起源。曾国藩不仅给兵(调拨部分湘军骨干)、给饷、给政策,更在李鸿章临行前,以“练兵学战为性命根本”相赠,倾囊相授。他对李鸿章的提携,既是慧眼识人,也是为湘军集团开辟新的战略支点,更是其“慎选替手”长远眼光的体现。

在团结各路英杰的同时,曾国藩与胡林翼反复推演,最终确立了清晰的三步走战略:

1. 稳固后方:确保湖北、江西基地稳固,保障饷道畅通。

2. 廓清两翼:扫清安庆外围州县,逐步收紧包围圈。

3. 中心开花:集中全力,攻克安庆。

其中,“夺取安庆”被曾国藩提到了前所未有的战略高度。他在奏折和书信中多次强调:“安庆一军,关系淮南之全局,将来即为克复金陵之张本。” “中原之形势,不在金陵,而在安庆……此诚不可不争之地。” 他将安庆视为太平天国的“七寸”,拿下安庆,就等于扼住了天京的咽喉,截断了其与长江上游的联系和物资补给,天京将成为一座孤城。

为实施这一战略,他与胡林翼作了精密分工:胡林翼坐镇湖北,调度全局,并派多隆阿等部从北岸进军,牵制太平军;曾国藩则亲自指挥曾国荃、鲍超、张运兰等部,从南岸步步推进,直逼安庆。

咸丰九年(1859年)至十年(1860年),湘军以惊人的耐心和韧性,执行这一战略。他们不再追求闪击战,而是稳扎稳打,每得一地,必深沟高垒,巩固后方,再图进取。太平军虽多次试图解围,但在湘军坚固的营垒和协同作战面前,屡屡受挫。曾国荃部更是展现出强悍的攻坚能力和坚韧的意志,像一颗钉子,牢牢楔在安庆城下,开始漫长的围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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