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父与子(2/2)
“不错,但不止于此。”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仿佛要看穿这白雪覆盖的万里江山,“烺儿,你读过史书,当知我华夏历朝历代,其兴衰周期,几乎都与土地兼并、财政枯竭、内忧外患相关。为何?因为我们的财源太过单一,几乎全系于土地之上。土地有限,人口滋生,则矛盾必生。”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而海洋,是无限的!海关之税,取自流通,而非直接加于小民之身;远洋贸易,其利远超田赋;海外之地,更是广阔无垠!开拓海洋,不仅仅是获取财富,更是在为我华夏子孙,寻找一条超越历史周期律的出路!这是一条艰难的路,甚至可能失败,但固守陆地,则迟早会重蹈前朝覆辙!朕之所以行‘强革’,非是朕不恤民力,而是深知,唯有打破旧有格局,方能在未来的巨变中,为这煌煌大明,争得一线生机!”
朱由校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朱慈烺的心上。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听到父皇内心最深处的忧虑与宏图。那不是简单的好大喜功,而是基于对历史规律的深刻洞察和对未来危机的超前布局。这与他自己所秉持的、更侧重于内部调和与民生改善的“仁政”理念,虽有交集,但侧重点截然不同。
“父皇深谋远虑,儿臣……儿臣以往,确实看得浅了。”朱慈烺心悦诚服地说道,但眼中仍有一丝困惑,“然则,开拓之路,荆棘密布,与西洋强权冲突,风险巨大。若……若投入过巨,却一时难见其功,国内民生又起波澜,该如何权衡?”
朱由校看着儿子眼中的困惑,知道这是他成长过程中必然的思考。他走回座位,拍了拍朱慈烺的肩膀:“所以,才需要你这样的‘仁政’来平衡。对外开拓与对内安抚,如同车之两轮,鸟之双翼,缺一不可。朕行‘强革’为你开路,扫清障碍;你施‘仁政’为你固本,凝聚人心。未来这帝国的担子,需要你我父子,以及后来的君臣,共同扛起。既要有破浪前行的勇气,也要有润物无声的耐心。”
父子二人,在这温暖的暖阁内,进行着一次超越简单政务的、关于帝国命运与执政理念的深入交流。窗外的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旧有的痕迹,仿佛也预示着,一个在碰撞与融合中孕育着新生的未来,正在这紫禁城中,悄然塑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