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狱中自杀(2/2)
方修远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但又不失必要的凝重:“诗雅,是我。刚接到一个消息……关于你哥哥的。”
电话那端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声都仿佛停滞了。方修远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紧张透过电波传来。
他继续用清晰的语调说道:“他……昨晚,在看守所里……用自制的工具……结束了生命。”他没有使用“自杀”这个直白的词,选择了一种更委婉但也更显沉重的表述。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方修远耐心地等待着,他能听到刘诗雅的呼吸声从平稳逐渐变得急促、浅薄,甚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才传来她极力压抑却仍带着明显哽咽和颤抖的声音:
“……我……我知道了。谢谢……谢谢你告诉我。”
她的反应,没有预想中的痛哭失声或歇斯底里,反而是一种被巨大冲击力击中后、近乎麻木的平静,一种深可见骨的、连泪水都仿佛被冻结了的疲惫和悲凉。那个与她血脉相连、曾给她带来无尽噩梦和痛苦的哥哥,最终以这样一种惨烈而突兀的方式,彻底从她的生命里消失了。留下的,不是解脱的轻松,而是一种更为复杂的、空落落的虚无感和一道需要漫长时间去消化、去愈合的、更深更隐秘的创伤。
“你……还好吗?”方修远的声音里带着真切的关切。
刘诗雅在电话那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情绪,声音依旧有些发颤:“我……没事。这样……也好。对他来说,那种等待……或许更痛苦。这……也许是他自己选择的路。”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担忧,“只是……爸爸那边……”
“刘伯伯那边,暂时绝对不能让他知道。”方修远的语气果断而坚决,“他的身体状况刚刚趋于稳定,神经系统经不起任何强烈的刺激。这个消息,必须严格保密,等到合适的时机,由医生和心理专家评估后,再决定以何种方式告知。”
“嗯,我明白。”刘诗雅低声应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
结束通话后,方修远走到书桌前。桌面上,静静地躺着那个来自看守所的、略显简陋的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刘海涛写给他的那封“忏悔信”。信封没有拆封。
他的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片刻,指尖轻轻拂过粗糙的纸面。这薄薄的几页纸,承载着一个灵魂最后的、扭曲的独白。但他最终没有打开它。有些罪孽,深重如海,并非几句临终的悔恨所能洗刷;有些宽恕,超越了人性的范畴,无法轻易给予;有些结局,从第一个错误的念头滋生时,便早已在命运的轨迹上刻下了注定的终章。
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一个抽屉,将信封平整地放入深处,然后轻轻推上。如同将一段充满血腥、背叛与疯狂的历史,暂时封存。
狱中自杀的消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被严格控制了涟漪的扩散,但终究在特定的圈层内引起了震动。它为一个扭曲灵魂的疯狂人生,画上了一个仓促、灰暗、却也在某种意义上合乎其逻辑的休止符。所有的喧嚣、算计、仇恨与痛苦,似乎都随着那摊凝固的鲜血,一同沉寂了下去。然而,生活仍将继续,留给生者的,是重建的漫漫长路,和内心深处,需要独自面对的无尽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