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雨停后的绣帕(2/2)
苏伊接过帕子。堂屋的绣架突然自己拼好了,架杆的缝里,新的朱砂线正慢慢长出来,像谁要重新绣一幅栀子帕。
门外的白雨里,传来了针穿线的轻响,像民国那年,女孩没绣完的“归”字,终于有了结尾。
白雨的针响裹着栀子香,飘到堂屋时,苏伊手里的帕子突然暖起来——绣心的栀子花瓣里,渗出半滴清露,落在她手背上,凉得像民国女孩的泪。
“这是‘续魂露’。”栀子的声音彻底淡了,只剩尾音缠在帕角,“她把最后的念,封在露里,给你的。”
露顺着指缝滚进青砖缝,那处突然冒出株嫩栀子苗,苗尖顶着半缕金线,正是绣帕上的缠魂绣线。苏伊蹲下去碰,苗叶突然抖了抖,映出巷口的影子:穿军装的男人正替民国女孩拢着发,女孩把银簪插回他的襟口,笑里的梨涡,和苏伊的一模一样。
“她的归人,是真的等到了。”夜鸦的声音松下来,肩章的锈粉落在苗根上,“深渊的缚魂印散了,我祖父的魂,终于能跟着她走了。”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吱呀”一声,被风推开——门外站着苏母,手里攥着封信,信封上的字是苏伊的笔迹,却不是她写的。“我刚收到这信,说老宅的绣架等你。”苏母的目光落在栀子苗上,突然红了眼,“这是我外婆当年种的苗,她说‘绣魂的人,家会开栀子’。”
信里没有字,只有半枚绣针,针眼里缠着朱砂线,和115章西厢房女人指尖的血线一个颜色。苏伊捏着针,针尖突然扎破了指尖,血滴在苗叶上,金线顺着叶脉爬,缠成个“始”字。
“这是新的绣线。”夜鸦盯着“始”字,指腹蹭过帕角的栀子绣,“她的念了了,该你用这针,绣新的故事了。”
苗叶突然往绣架的方向歪,金线扯着苏伊的指尖过去——绣架上的旧木杆,竟自己长出新的木纹,架上凭空多出块素布,布角用朱砂线绣了个“伊”字。
苏伊的针刚碰着布,指尖的血顺着针脚渗进去,素布上突然冒出半朵栀子,绣心的朱砂痣,正对着她眉尖的位置。风裹着白雨的香吹进来,布上的栀子慢慢开全,花瓣里露出行小字:“民国的雨停了,你的绣,才刚开始。”
苏母突然捂住嘴。她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个锦盒,盒里是枚银镯,和苏伊腕间的那只凑成了一对,镯身的刻字是“待归人”。“这是你外婆留给你的,说‘等栀子开全时,就把镯给苏伊’。”
两只镯碰在一起,“叮”地轻响,绣架上的布突然亮起来,金线裹着两只镯,往堂屋的梁上飘——梁缝里,露出半幅新的绣品,绣的是清河的雨,雨里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正举着绣绷笑,眉尖的朱砂痣,和苏伊、民国女孩的,叠在了一起。
夜鸦仰头看着梁上的绣品,突然笑了:“原来她等的不只是归人,是绣魂的传承。”
白雨彻底停了。阳光从堂屋的窗棂漏进来,落在栀子苗上,苗叶的“始”字泛着光,像谁在布上点的第一针。苏伊攥着绣针,指尖的血还没干,素布上的栀子,正顺着金线,往新的针脚里长。
巷口的风里,又传来了针穿线的轻响——这次不是民国的余韵,是新的绣声,缠在清河的光里,等着下一笔针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