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清丈田亩(2/2)

“请陛下三思!”

反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墨衡和他手中的奏疏淹没。这一次,旧派官员展现出了空前的团结和激烈的反抗。他们巧妙地将新政与“孝道”捆绑,用尚在人世的太上皇作为挡箭牌,试图让李岩投鼠忌器。

李岩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跪倒一片、慷慨陈词的臣子们。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甚至,眼前这众口一词、拿太上皇说事的反对场面,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好一个‘三年无改于父之道’!”李岩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柳爱卿,你口口声声孝道,可知何为真正的孝?”

他不等柳谦回答,目光扫视群臣,声音沉痛:“太上皇为何移驾宁寿宫?是因为心力交瘁,是因为看到这积重难返的朝局,是因为不愿再见到国库空虚、边患频仍、土地兼并日益严重之景象!朕继承大统,革除积弊,富国强兵,让这天下百姓能安居乐业,让这大夏江山能固若金汤,让太上皇能再无挂碍,安心颐养天年!这才是对太上皇最大的孝!”

他步下丹陛,走到柳谦面前,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质问:“而你们呢?拿着太上皇做幌子,行维护一己私利之实!任由这田制崩坏、税赋不公的顽疾继续恶化!你们是想等到国库彻底空虚,无钱养兵,让胡虏铁蹄踏破边关,去惊扰太上皇的安宁?还是想等到贫民卖儿鬻女,揭竿而起,烽烟四起,让太上皇晚年还要为国事忧心?!告诉朕,这就是你们的忠?这就是你们的孝?!”

一番话,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众人心头,将他们的“孝道”外衣砸得粉碎!

柳谦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还想强辩:“陛下,纵然……纵然有理,然清丈田亩,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否过于操切?是否可先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从长计议?徐徐图之?”李岩冷笑一声,打断他,“计议到何时?图到何日?计议到你们想出更多对策来隐匿田产?图到这积弊深入骨髓,再无挽回之地?柳爱卿,朕等得起,但这江山社稷等不起!天下黎民等不起!”

他不再看柳谦,转身面向所有跪着的官员,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清丈田亩、改革税制,并非朕一时兴起,而是利国利民的必然之举!朕意已决,绝无更改!”

“墨衡!张策!”

“臣在!”墨衡与新任工部尚书张策同时出列。

“着令你二人,会同吏部、都察院,立即拟定清丈条例与税改细则,组建精干队伍,先从京畿之地开始试点,遇有阻挠破坏者,无论品级勋贵,一律按律严惩不贷!朕,予你们先斩后奏之权!”

“臣等领旨!必不负陛下重托!”两人声音洪亮,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李岩目光如寒冰,最后掠过柳谦等人:“至于你们……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新政都将推行!是顺势而为,做新朝的功臣,青史留名?还是逆势而动,做那螳臂当车的蠢人,身败名裂?你们,自己掂量!退朝!”

说完,李岩袖袍一拂,转身离去,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紫宸殿内,只剩下满殿面色惨白、如丧考妣的官员。柳谦瘫跪在地,望着皇帝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怨毒和一丝彻底的冰凉。皇帝这是撕破了最后一丝温情,将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

一场比人事任免更加残酷、波及范围更广、影响更深远的斗争,随着“清丈田亩”的号角吹响,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帷幕。而这一次,旧派官员们,绝不会坐以待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