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强行改命(1/2)
清晨六点的江城,天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那抹白里还晕染着极淡的橘粉,像是画师在宣纸上轻扫的一笔底色。
薄雾如同被江水浸润的轻纱,顺着江风的轨迹在城市上空缓缓流淌,给钢筋水泥铸就的高楼群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连平日里尖锐的楼角都显得柔和了几分。
江面上偶尔传来货船的鸣笛,悠远绵长,穿过晨雾飘进反诈中心的窗户,与技术室里未熄的灯火交织成一幅疲惫又坚韧的画面。
技术室的天花板上,老式吊扇还在慢悠悠地转着,扇叶切割着空气中的燥热,却驱不散那股弥漫了整夜的疲惫。
键盘敲击声比深夜时稀疏了许多,不再是密集的“噼啪”作响,而是每一下都带着刻意的沉重,仿佛敲击者的手腕都灌了铅。
几个值夜班的技术员趴在桌上打盹,屏幕蓝光映在他们布满红血丝的眼睛上,有的人怀里还抱着折叠的警服外套,那是他们临时凑活当枕头用的。
李静趴在靠窗的工位上,浅眠了不到两个小时。
手肘下压着的笔记本上还留着半道未画完的数据流分析线,指缝间攥着的笔杆被汗水浸得发滑,在纸面留下了一小片模糊的墨渍。
她猛地惊醒时,胸腔里的心跳还带着浅眠时的急促——梦里全是张爱国昨晚近乎失态的阻拦,那声音里的焦急像烧红的烙铁,在她心尖烫出一片模糊的印记。
额前的碎发被鬓角的汗水浸湿,一缕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带着体温的湿热。
李静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指腹触到眼周的皮肤时,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熬夜带来的浮肿。
她晃了晃有些发沉的脑袋,昨晚的画面如同潮水般重新涌进脑海:张爱国一把抓住她正要拎起外勤包的手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平日里总是沉稳的声音带着罕见的颤抖,“别去,李静,听我的,这次外勤让小王替你去”。
那不是命令,更像是恳求。
李静认识张爱国八年,从两人一起在基层派出所值夜班,到后来一同调入反诈中心成为骨干,她从未见过张爱国这般模样。
办案时面对持械反抗的歹徒,他能面不改色地上前周旋;追查跨境诈骗团伙时连续四十小时不休息,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有力。
可昨晚,他看着她的眼神里全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对未知危险的预判,而是亲眼见过最惨烈的悲剧后,刻进骨髓里的绝望。
“到底是为什么?”李静低声呢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上的墨渍。
疑惑像疯长的藤蔓,顺着心脏的脉络缠绕而上,勒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起身时,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一道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技术室里格外清晰,惊醒了旁边打盹的年轻技术员。
对方揉了揉眼睛,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又把头埋回了臂弯里。
走到窗边,李静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清晨的凉风裹挟着江面上的湿气灌了进来,还夹杂着远处街心公园飘来的草木清香,那是晨练老人浇花时带起的味道。
凉风扫过脸颊,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也让后背的冷汗泛起了一丝凉意——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警服衬衫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楼下的大院里,行动组的三辆警车已经集结完毕。
车身在晨雾中泛着冷硬的银灰色,车顶上的警灯还没亮,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王正背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技术包,包带在他肩膀上勒出两道明显的痕迹。
他一边调整着包上的拉链,一边和赵刚低声交谈,嘴里还叼着半根没吃完的油条,说话时偶尔有碎屑掉下来,他慌忙抬手接住。
小王是去年刚从警校毕业的技术人才,虽然年纪轻,但在数据追踪方面天赋极高。
上次追查“夕阳红计划”的资金流向时,是他凭借一串加密的虚拟货币地址,顺藤摸瓜找到了幕后的资金池。
性格沉稳、技术扎实,这次临时替换她去临市执行外勤任务,从能力上来说确实合适。
可李静看着小王年轻的侧脸,心里总像压着一块石头,沉得慌。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小王抬头看向窗边的李静,立刻抬手挥了挥,脸上露出年轻人特有的朝气笑容,嘴里的油条也顾不上嚼了,含糊地喊了一声:“李姐,早啊!”他快步走到窗边,仰着头说道:“你放心,这次的任务我肯定完成得漂漂亮亮的!临市那个线下推广点的数据流我昨晚提前分析过了,要是遇到技术问题,我随时给你打电话请教!” 李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窗框的缝隙,那里积着些许灰尘。
“路上一定注意安全,”她特意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警车的轮胎和车窗,像是要把车辆的每一处细节都刻进眼里,“到了临市先去对接当地的反诈支队,他们之前跟我们合作过‘养老诈骗’专项行动,熟门熟路的。
那个推广点在老城区的菜市场旁边,人员复杂得很,你们先在周围观察,绝对不能贸然进去。
” “知道啦李姐!”小王用力点头,脑袋上的警帽都跟着晃了晃,“我跟赵哥都商量好了,到了之后先找个附近的茶馆坐着,假装是打听行情的生意人,把周围的监控位置、出口入口都摸清楚再动手。
”他拍了拍背上的技术包,“这里面装了微型摄像头和信号屏蔽器,万无一失!”说完,他转身跑向警车,跳上车时还差点被车门绊了一下,引得赵刚笑着骂了他一句“毛手毛脚”。
赵刚也看到了窗边的李静,他走到车窗下,双手搭在窗沿上,指关节因为常年握枪而布满老茧。
“李静,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他的声音比小王沉稳许多,带着一丝关切,“张队今早一早就去给你请假了,说你昨晚熬夜熬得胃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我让队里的小张送你过去。
” 李静愣了一下,指尖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想到张爱国会用“身体不舒服”这个理由帮她请假,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楚。
有感动,有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不安。
“不用了赵哥,”她勉强笑了笑,把窗户又推拢了一些,挡住了外面的凉风,“就是有点累,在休息室躺一会儿就好。
你们路上多保重,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跟我和张队联系,千万别逞强。
” “放心吧!”赵刚拍了拍胸脯,转身坐上了驾驶座。
他拉开车门时,李静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豆浆,杯身上印着街角那家老字号早餐铺的logo——那是张爱国平时最爱去的地方。
警车的引擎陆续发动,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三辆车依次驶出反诈中心的大院,车轮碾过门口的减速带时,发出轻微的颠簸声。
李静一直站在窗边,看着车队渐渐消失在晨雾中,直到最后一辆车的尾灯都看不见了,才缓缓收回目光。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张爱国的聊天界面,输入框里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留下一句“注意安全”,却始终没有按下发送键。
她太了解张爱国的性格了。
他要是想说,不用问也会主动开口;他要是不想说,就算磨破嘴皮,也只会得到一句“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而且,昨晚张爱国的反常虽然让她疑惑,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焦急和担忧全是真的,出发点无疑是为了她的安全。
或许,他真的发现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危险线索,只是因为纪律或者别的原因,无法明说。
“在想什么?”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熬夜后的沙哑。
李静转过身,看到张爱国正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他穿着一身熨烫平整的警服,只是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一颗,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口,上面沾着一点咖啡渍。
眼底的红血丝比昨晚更明显了,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他手里提着两个早餐袋,袋子上印着那家老字号早餐铺的图案,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张队。
”李静轻声喊了一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爱国快步走上前,把其中一个早餐袋递给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她的手,李静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凉意——那是常年握鼠标和键盘留下的温度。
“刚买的,你爱吃的豆沙包和甜豆浆,”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趁热吃点,昨晚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吧?” 李静接过早餐袋,指尖触到袋子里温热的豆浆杯,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里。
“谢谢张队。
”她低声说道。
两人并肩站在窗边,一时之间都没有说话。
技术室里,其他同事也陆续醒了过来,有的去洗手间洗漱,有的开始收拾桌上的草稿纸,键盘敲击声渐渐密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和淡淡的咖啡味,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小王他们已经出发了。
”李静率先打破沉默,声音有些干涩。
她打开早餐袋,拿出豆沙包,咬了一小口,甜糯的豆沙在嘴里化开,却没什么胃口。
“张队,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到底是什么让你这么担心吗?我知道你肯定有原因,可你这样突然阻止我,我心里总是不踏实。
” 张爱国看着窗外渐渐散去的薄雾,目光落在远处江面上的货船上,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
晨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那里还带着一点熬夜留下的油光。
“李静,”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有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说。
不是信不过你,是这件事太匪夷所思,说了怕你不相信,更怕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李静,眼神里的坚定和担忧交织在一起,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但我向你保证,我绝对没有害你之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到任何伤害,一点都不行。
” 李静看着他的侧脸,晨光透过窗户斜斜地照在他脸上,勾勒出他硬朗的下颌线和挺直的鼻梁。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疲惫,还有那藏在疲惫深处的担忧,那是装不出来的。
心里的疑惑虽然还在,但却莫名地相信了他的话。
“我相信你,张队。
”她说道,咬了一大口豆沙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但我希望,等这件事结束之后,你能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不管有多匪夷所思。
” “好。
”张爱国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打开自己的早餐袋,拿出一个肉包,却没有立刻吃,只是放在手里反复摩挲着。
两人沉默地吃完早餐,张爱国把空袋子扔进了垃圾桶,转身走向核心监控屏。
李静也回到了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了临市反诈支队发来的对接文件。
技术室里的氛围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紧张,键盘敲击声、鼠标点击声、偶尔的低声交流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都在为“夕阳红计划”的后续调查忙碌着。
张爱国坐在核心监控屏前,双手放在键盘上,目光紧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
屏幕上显示的是镜像平台的实时运行状况,绿色的数据流代表着安全,红色则代表着异常。
他看似在专注地监控着平台安全,手指却时不时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他一直在惦记着小王他们的情况。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的梦境。
那不是普通的梦,梦里的场景清晰得可怕:清晨的解放大道与中山路交叉口,雾气比今天更浓,他看到李静坐在赵刚开的警车副驾驶座上,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的数据分析报告。
突然,一辆蓝色的重型货车从侧面冲了出来,刹车声尖锐得像要划破耳膜,货车的车头直接撞上了警车的副驾驶座……那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到他醒来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
他知道这个梦不是空穴来风。
从“夕阳红计划”开始调查以来,他就经常做这种“预知梦”。
梦里的细节精准得可怕,“夕阳红计划”的平台名称、那个红色的太阳logo、甚至是后台的运营模式,他都在梦里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这些梦境,他们才能提前搭建镜像平台,截获大量受害者的信息。
他梦到“夕阳红计划”会在七天后爆雷,所以他们提前联系了银行,冻结了部分涉案资金;他梦到这次外勤李静会出事,所以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缓慢地移动着,每走一格都像是过了很久。
技术室里的同事们都在埋头工作,没有人注意到张爱国的异常。
他每隔五分钟就会看一次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从六点半变成七点,再变成八点,直到九点整的时候,李静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是临市反诈支队的电话!”李静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立刻对张爱国说道。
她按下接听键,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对方兴奋的声音:“李静姐,小王和赵队已经到了!我们正在对接情况,等下就一起去那个线下推广点。
周围我们提前排查过了,暂时没发现异常情况,就是老城区的监控有点旧,等下我们会安排人手动布控。
” 李静松了一口气,转头对张爱国说道:“张队,临市那边一切顺利。
当地警方已经安排好了配合人员,推广点周围也排查过了,没发现问题。
” 张爱国点了点头,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手指终于不再摩挲手机。
“让他们不要着急,”他对李静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先在当地警局休息半小时,把情况对接清楚,再制定详细的行动方案。
告诉赵刚,安全第一,就算晚一点动手也没关系,绝对不能急于求成。
” “收到!”李静立刻给小王发了信息,把张爱国的指示原原本本地传达了过去。
她放下手机时,看到张爱国端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他却像是没尝出来一样,眉头都没皱一下。
然而,就在十分钟后,张爱国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疯狂地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技术室的平静。
屏幕上跳动着“赵刚”两个字,张爱国的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在血管里。
他几乎是踉跄着扑到桌前,抓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张队!出事了!”电话那头传来赵刚急促而慌乱的声音,背景里夹杂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和围观群众的惊呼,“我们在解放大道与中山路交叉口附近,遇到了交通事故!一辆蓝色的重型货车失控了,直接撞上了路边的护栏,就在我们车旁边不到一米的地方!” 解放大道与中山路交叉口!蓝色重型货车!张爱国的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眼前瞬间浮现出梦里的画面——那辆蓝色货车狰狞的车头、尖锐的刹车声、还有李静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样子。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控制不住的颤抖,紧紧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连带着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你们怎么样?有没有人受伤?小王呢?他没事吧?” “我们没事!张队你放心!”赵刚的声音稍微稳定了一些,背景里的惊呼声也小了下去,“多亏了你之前反复提醒我们,说这个路口可能有危险,让我们放慢车速,多观察周围情况。
刚才货车冲过来的时候,我正好看到了,立刻打了方向盘,又踩了急刹车,刚好避开了!就是车身上被货车溅起来的护栏碎片砸到了,掉了点漆,没人受伤!” 听到“没有人受伤”这几个字,张爱国悬着的心终于彻底落了下来,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真是太好了……”他说了好几遍“没事就好”,才勉强稳住情绪,“你们现在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支援的地方?我立刻让临市的同事过去帮你们。
” “不用不用,张队,”赵刚说道,“我们已经下车查看了,货车司机被困在驾驶室里了,我们已经拨打了急救电话和交警电话,估计马上就到。
现场有点混乱,我们几个正在维持秩序,防止有人趁机哄抢。
那个推广点的调查可能要推迟一下了,等这里处理完了我们再过去。
” “调查不急,一点都不急!”张爱国立刻说道,语气无比坚定,“你们先处理好现场的事情,确保自己的安全。
等交警和救护车来了,把情况交接清楚,你们再回当地警局休息,不要在现场多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