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狼族败退(1/2)

拓跋野走回本阵的五十步,是他四十年来走过最漫长的路。

铁狼卫们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不是出于敬畏,而是出于某种更复杂的东西——羞愧、恐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他们的王,草原上战无不胜的狼王,竟然在阵前对决中败了。

败得如此彻底。

拓跋野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无数根细针刺在他的背上。他走过之处,马蹄不安地踢踏,甲胄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但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

回到中军大帐前,拓跋野停下脚步。

“传令,”他的声音嘶哑得像两块砂石在摩擦,“所有千夫长以上将领,即刻来帐中议事。”

说完,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再没有回头。

半个时辰后,三十多名将领聚集在大帐中。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同的情绪:有人愤怒,有人沮丧,有人焦虑,还有人眼神闪烁,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拓跋野坐在上首,已经重新穿好胸甲,但左臂的伤口只是草草包扎,血渍还在不断渗出。他没有处理伤口,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独眼,缓缓扫过帐中每一个人。

“都到齐了。”他说,“说点实际的。攻城三日,我军伤亡多少?”

负责军需的将领咽了口唾沫,艰难地报出数字:“阵亡……五千七百余,重伤无法再战者约两千,轻伤不计。损失攻城器械九成,箭矢耗去七成,粮草……还够十日之用。”

帐内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伤亡近八千,这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更重要的是,损失的几乎都是精锐——铁狼卫折损三成,夜狼卫全军覆没,各部落挑选的敢死队十不存一。

“城墙呢?”拓跋野问,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们那道灰白色的城墙,造成了多少损伤?”

一片死寂。

良久,一个负责前线指挥的将领低声道:“据观察……墙面上有裂痕十余处,最深不过半寸。城门有损,但内层还有包铁门加固。城上守军……虽然也有伤亡,但城墙本身,几乎无损。”

几乎无损。

这四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每个将领心上。

他们付出了八千条性命,换来的只是墙上十几道浅浅的裂痕。

“所以,”拓跋野缓缓站起来,独眼中燃烧着某种复杂的光芒,“我们攻不下这座城。至少,以我们现在的方式,攻不下。”

“大王!”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部落首领猛地站起来,“我们还有五万大军!只要再组织几次强攻,一定能——”

“一定能怎样?”拓跋野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再死五千人?还是八千人?然后呢?就算最后攻下来,我们还能剩下多少兵力?周围的汉人州县,周边的其他部落,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带着残兵败将和抢来的物资回草原吗?”

他每问一句,就向前走一步,走到那个部落首领面前,两人几乎鼻尖对鼻尖。

“回答我,巴图。你愿意用你部落所有战士的命,去换一座不知道能不能攻下来的城吗?”

巴图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坐下。

拓跋野转身,走回上首,这次他不再掩饰身体的疲惫,重重坐回椅子上。

“都听着。”他说,声音又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下是深深的疲惫,“这场仗,我们打输了。不是输在勇气,不是输在人数,是输在……”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输在我们不理解的东西上。”最终他说,“那些会爆炸的罐子,那些喷火的铁管,那道灰白色的墙,还有今天林枫剑上的光……这不是我们熟悉的战争。”

帐中一片死寂。没有人反驳,因为所有人都亲眼见过那些东西,亲身感受过那种无力感。

“但是大王,”一个年长的将领开口,他是拓跋野的叔父,在部落中威望很高,“如果我们就这样退兵,草原上的其他部落会怎么看?那些一直在观望的墙头草,那些对我们心怀不满的敌人……他们会说,拓跋野败给了汉人,狼族的牙齿钝了。”

“那就让他们说。”拓跋野的声音冷得像冰,“总比让狼族的血脉在这里流干要好。”

他站起来,环视众人:“我决定,撤军。”

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帐中炸开。

“大王三思!”

“我们还能再战!”

“一旦撤退,军心就彻底散了!”

反对声此起彼伏。但拓跋野只是冷冷地看着,直到声音渐渐平息。

“谁说我们要‘败退’?”他缓缓开口,“我说的是‘撤军’,是战略转移。这座城就在这里,它跑不了。等我们弄明白那些妖器的秘密,等我们找到破解的方法,等冬天过去,草原上的新草长起来……我们还可以再来。”

他走到帐中央,独眼扫过每一张脸:“但现在,继续打下去,只会让我们的勇士白白送死。我作为狼王,不能为了自己的面子,让整个狼族流干最后一滴血。”

这番话说得很慢,很重。帐中的将领们沉默了。他们能听出拓跋野话里的真诚,也能感受到那种深深的无力和不甘。

“传令下去。”拓跋野不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今夜开始,分批拔营。伤兵和辎重先走,铁狼卫断后。撤退时焚烧所有带不走的物资,不能给汉人留下任何东西。”

“那……那些俘虏呢?”有人问。

拓跋野沉默了片刻。

“放了。”他说。

“放了?!”有人惊呼,“那可是我们抓来的劳力,还有女人——”

“放了。”拓跋野重复,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带着他们只会拖慢行军速度。而且……这是给林枫的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告诉他,我拓跋野,输得起。”拓跋野说,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也告诉他,这场仗,还没完。”

命令传达下去后,狼族大营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

起初是伤兵营被优先安排撤离。那些断手断脚的、烧伤严重的、失血过多的士兵,被抬上简陋的担架或马车,在夜幕降临时悄悄离开营地,向北而去。

接着是辎重队。粮草、帐篷、多余的兵器、掠夺来的财物——所有带不走的东西,都被堆在一起,浇上桐油,准备焚烧。

普通士兵们起初还不明所以,但当他们看到伤兵被送走,看到物资被焚烧,看到将领们脸色凝重地来回奔走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开始在营地里蔓延。

“我们要撤了吗?”一个年轻的战士小声问同伴。

“不可能!大王还没下令!”

“可是你看,伤兵都走了……”

类似的对话在营地的各个角落悄悄进行。军心开始浮动,恐慌像瘟疫一样传播。

而更糟糕的消息在入夜后传来。

那些被派去东南方向防备偷袭的三千骑兵,在黄昏时分遭遇了埋伏。

不是桃源军的埋伏——那些骑兵根本没靠近桃源城。而是在回营的路上,在一片榆树林外,遭到了另一支队伍的袭击。

袭击者不是汉人。

是其他草原部落的骑兵。

他们穿着杂乱的皮甲,举着五花八门的旗帜,人数约有两千,显然早有准备。战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狼族骑兵因为连续作战、人困马乏,又遭突袭,损失了近五百人,仓皇逃回大营。

带回的消息更让人心惊:至少有五个中型部落的骑兵在附近游弋,显然是在观望战局。而现在,他们看到狼族久攻不下,开始蠢蠢欲动了。

“他们在等我们和桃源两败俱伤。”拓跋野听完汇报后,冷冷地说,“然后就像鬣狗一样扑上来,分食我们的尸体。”

帐中的将领们脸色都变了。

草原的法则就是这样残酷。当你强大的时候,所有人都臣服;当你露出疲态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变成敌人。

“加快撤退速度。”拓跋野下令,“天亮之前,主力必须开拔。”

这一夜,狼族大营无人入眠。

焚烧物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浓烟在夜风中飘散,带着焦糊的气味。士兵们默默收拾行装,拆解帐篷,给马匹上鞍。没有人说话,只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和马蹄的踢踏声。

一种沉重的、失败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营地。

有些士兵在离开前,回头望向南方那道灯火通明的城墙。他们眼神复杂——有仇恨,有恐惧,还有一种深深的困惑。

那座城,还有城里的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们会有那些不可思议的武器?

为什么那道墙那么坚固?

为什么……大王会败?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他们只能带着这些疑问,踏上北归的路。

寅时初,第一批主力开始撤离。

那是各部落的联军,约三万人,分成三路纵队,在夜色中缓缓向北移动。火把在黑暗中连成三条蜿蜒的光带,像三条受伤的巨蟒在平原上爬行。

拓跋野站在营门口,看着队伍离开。

他的身边站着铁狼卫的统领,一个脸上有三道爪痕的壮汉,名叫兀术。

“大王,”兀术低声说,“那些部落首领……回去后恐怕会有异心。”

“我知道。”拓跋野说,“巴图今天在帐中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还有其他几个,眼神都不对劲。”

“那为什么不……”

“现在不是时候。”拓跋野摇头,“内斗起来,我们谁都回不了草原。先回去,稳住局面,秋后算账。”

他顿了顿,看向兀术:“铁狼卫还剩多少?”

“能战者,两千一百二十七人。”兀术的声音里带着痛楚。出征时,铁狼卫有三千五百人,是草原上最精锐的部队。现在,折损了近四成。

“够了。”拓跋野说,“有这两千人,就没人敢动我。”

他最后看了一眼桃源城的方向。晨光微熹中,那道灰白色的城墙静静矗立,城墙上灯火依旧通明,像一只永远睁着的眼睛,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林枫……”拓跋野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仇恨,有不甘,但还有一种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敬畏。

这个汉人,和他以前遇到的所有敌人都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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