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狼族败退(2/2)
“大王,该走了。”兀术提醒道。
拓跋野翻身上马。乌黑战马打了个响鼻,前蹄不安地刨地。
“传令铁狼卫,焚烧大营,断后撤离。”
“是。”
最后的焚烧开始了。
整个狼族大营被点燃,帐篷、木栅、剩余的物资,全部陷入火海。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目。
铁狼卫在火光中列队,然后调转马头,向北而去。
拓跋野走在队伍最后。他几次回头,看着那片燃烧的营地,看着远处那道城墙,看着这片他付出了八千条性命却一无所获的土地。
最终,他狠狠一抽马鞭,头也不回地消失在渐亮的晨光中。
而在桃源城墙上,守军们目睹了这一切。
从狼族开始焚烧物资,到主力撤离,到最后铁狼卫断后离开,整个过程都在他们的注视下进行。
起初,他们不敢相信。
“狼族……要跑了?”一个年轻弩手喃喃道。
“不是跑,是撤。”旁边的老兵纠正,但声音也在颤抖,“他们败了。真的败了。”
当最后一批狼族骑兵消失在北方地平线时,城墙上先是一片死寂。
然后,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欢呼。
那声音起初很小,像压抑已久的啜泣,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最后汇成震天的声浪,在城墙上回荡,在平原上传开,在晨光中升腾。
“赢了!我们赢了!”
“狼族退了!桃源保住了!”
士兵们拥抱、欢呼、流泪,把头盔抛向空中,把兵器敲得震天响。有人跪在地上,向着阵亡战友的方向磕头;有人瘫坐在地,放声大哭;有人举着连弩,向着天空疯狂地扣动扳机,尽管弩匣已经空了。
林栋站在望楼上,看着这一切,眼眶也湿润了。
三天。整整三天。
他们顶住了七万大军的猛攻,付出了近五百条生命,终于守住了这座城,守住了身后的家园。
“传令,”他对身边的传令兵说,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哽咽,“开城门,派哨骑出城查探,确认狼族是否真退。”
“是!”
“另外,组织人手,救治城下可能还活着的俘虏和伤兵。”
“可是将军,万一有诈……”
“执行命令。”林栋说,“主公说过,胜利之后,更要守住人心。”
半个时辰后,桃源城的正门第一次在三天内完全打开。
一队骑兵率先冲出,在平原上散开,向北追踪狼族撤离的踪迹。接着是步兵,他们分成小队,开始清理城墙下的战场。
那景象惨不忍睹。
尸体堆积如山,有狼族的,也有桃源军的,大多数已经面目全非。烧焦的器械残骸散落各处,折断的兵器插在冻土中,血迹把大地染成了暗红色。
士兵们默默工作着。他们把战友的尸体小心地抬出来,排成一列列;把狼族的尸体堆在一起,准备集中焚烧;把还能用的箭矢、兵器收集起来;救治那些还有一口气的俘虏——大多是周边村落的百姓,被狼族抓来当苦力或肉盾。
在一个冲车残骸下,他们发现了一个还活着的狼族士兵。那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超过十八岁,左腿被压断了,脸色苍白如纸。
当桃源士兵靠近时,他惊恐地挣扎,用生硬的汉语尖叫:“杀了我!杀了我!”
但士兵们没有杀他。他们撬开残骸,把他拖出来,止血,包扎,然后抬上担架。
年轻人愣住了。他看着那些汉人士兵,眼神从恐惧变成困惑,最后变成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为什么……”他喃喃道。
没有人回答他。士兵们只是继续工作,把一个个还活着的人从尸堆中救出来,不分敌我。
日上三竿时,林栋亲自出城巡视。
他走过战场,走过那些尸体,走过烧焦的土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
在一个垛口下方,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他亲手训练的一个夜鸦队员,名叫阿青,才十九岁。阿青的胸口插着三支箭,但手里还紧握着连弩,弩匣已经空了。
林栋蹲下身,轻轻合上阿青的眼睛。
“好样的。”他低声说,“没给夜鸦丢人。”
他站起来,继续向前走。在城墙的阴影处,他看到了另一幕。
几个桃源士兵正在给一个狼族伤兵喂水。那伤兵年纪很大了,花白胡子,胸前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显然活不了多久。
老伤兵喝了几口水,艰难地睁开眼,看着周围的汉人士兵,用草原语说了句什么。
一个懂草原语的士兵翻译道:“他说……谢谢。还说……你们的城,是受天神庇护的。”
林栋走过去,蹲在老伤兵身边。
“没有什么天神。”他用生硬的草原语说,“只有人。只有人建造的城,和人守卫的家。”
老伤兵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悟,然后缓缓闭上了。
林栋站起来,望向北方。
狼族已经彻底消失在地平线尽头,只留下一条被马蹄践踏出的、蜿蜒北去的痕迹。
“将军,”一个哨骑回报,“追踪二十里,确认狼族主力已远去,无埋伏迹象。”
“好。”林栋点点头,“收兵回城。今日,全城休整。”
“那这些尸体……”
“我们的将士,厚葬。狼族的,集中焚烧,骨灰就地掩埋。”林栋顿了顿,“至于那些俘虏和伤兵……愿意留下的,接受审查后安置;想回家的,发给干粮,放他们走。”
“可是将军,他们是敌人——”
“曾经是。”林栋打断他,“但现在,战争结束了。”
他转身,向城门走去。身后,士兵们还在忙碌,但气氛已经不同了。没有了杀气和紧张,只有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一种淡淡的、复杂的悲悯。
回到城里,林栋先去看了林枫。
主公还在昏睡,脸色依然苍白,但呼吸平稳了许多。老大夫说,这是身体在自我修复,至少还要睡一天一夜。
“主公醒来后,告诉他,”林栋对守在一旁的陈远之说,“我们赢了。狼族退了,桃源保住了。”
陈远之重重点头,老泪纵横。
林栋离开房间,走上城墙。
正午的阳光洒在灰白色的墙面上,照亮了那些裂痕和血迹,也照亮了城墙上忙碌的士兵和欢呼的百姓。
城内的街道上,人们开始走出家门。他们相互拥抱,喜极而泣,然后自发地组织起来,帮助搬运伤员,准备食物,清理街道。
孩子们在街上奔跑,大声喊着:“狼族跑了!我们赢了!”
老人们跪在家门口,向着城墙方向磕头,感谢守军的牺牲。
工匠坊的工匠们开始检查城墙的损伤,制定修补方案。
书院的学子们组织起来,帮忙抄写阵亡将士名单,准备抚恤文书。
整个桃源城,像一台精密的机器,在经历了极致的压力后,不仅没有崩溃,反而更加紧密、更加高效地运转起来。
林栋站在城墙上,看着这一切,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还残留着硝烟和血腥的气味,但也多了炊烟的温暖,多了人们的笑语,多了生命的活力。
他望向北方,望向狼族消失的方向,又望向南方,望向更广阔的中原大地。
狼族退了,但天下还在。
桃源胜了,但战争还未结束。
主公醒来后,他们要面对的,将是一个全新的局面——一个因为这场胜利而彻底改变的局面。
但此刻,就让他们享受这一刻吧。
享受这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来之不易的和平。
夕阳西下时,林栋还站在城墙上。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走上城墙,指着北方对孩子说:“记住,孩子,那边来的坏人,被我们打跑了。因为有这些叔叔伯伯在守城。”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然后奶声奶气地说:“长大了,我也要守城。”
林栋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转过身,不再看那对母子,而是望向城内渐次亮起的灯火。
一座城,守住了。
一个梦,还在继续。
这就够了。
这就值得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与火。
夜幕降临,桃源的城墙上,灯火再次亮起,连成一条璀璨的光带,在黑暗中指引着方向。
而这一次,它照耀的不再是战场,而是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