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战坚城(1/2)

寅时三刻,天还没亮,狼族大营就响起了第一通号角。

那是用野牛角制成的长号,声音粗粝低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传出很远,惊起平原上栖息的寒鸦。紧接着,第二通、第三通号角次第响起,伴随着战鼓沉闷的擂动,像某种巨大野兽逐渐苏醒的心跳。

城墙上,值夜的桃源军士兵立刻绷紧了神经。

“敌军有动静!”了望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林栋快步登上指挥台,接过单筒望远镜。镜片里,狼族营地的篝火正在成片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晃动的火把——那是士兵在集结。黑暗中,金属摩擦声、马匹嘶鸣声、军官的呵斥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一股压抑的声浪。

“他们要在拂晓进攻。”林栋放下望远镜,“传令各段,按预案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炊事班立刻把热食送上来,让夜班的兄弟吃完再换岗。”

命令迅速传下。城墙后方的临时灶台边,大锅里熬了一夜的肉粥开始翻滚,炊事兵麻利地舀进陶碗,配上昨晚烤好的面饼,由后勤队接力送上城墙。

士兵们蹲在垛口后默默进食。没有人说话,只有碗勺碰撞的轻响和咀嚼声。一些新兵的手在微微发抖,被老兵看见,便拍拍他们的肩膀,递过水囊。

“怕什么,”一个满脸伤疤的老弩手咧嘴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咱们这墙,狼崽子爬不上来。你只管放箭,别的有老天爷管着。”

新兵用力点头,可握碗的手还是不稳。

卯时初,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微光中,狼族的军阵终于清晰起来。

那不是昨天试探性的松散阵列。今天摆在城下的,是真正的攻城阵型——最前方是数千名持大盾的步兵,盾牌相连形成移动的城墙;盾墙后是弓箭手,弯弓已搭箭;再后方,是扛着长梯的登城队,以及数十辆改进过的冲车。

这些冲车与昨日不同,顶部和前方都覆盖了厚厚的湿泥和生牛皮,显然是为了抵御猛火油柜的火焰。车轮被加固,前方还加装了厚重的撞木,木端包着铁皮。

而更令人心悸的,是军阵两翼的重骑兵。铁狼卫重新集结,虽然数量比昨日少了一些,但阵型更加严密。他们今天没有排成冲锋的楔形阵,而是散开成宽大的横队,显然是为了随时策应任何一段可能出现突破的城墙。

“拓跋野学聪明了。”林枫不知何时已登上指挥台,看着城下的阵势评价道,“他今天要的是全面施压,寻找我们的弱点。”

“我们的城墙没有弱点。”林栋说。

“城墙没有,但人有。”林枫的目光扫过自家士兵,“连续作战会疲劳,紧张会犯错,恐惧会传染。拓跋野赌的就是这个。”

他顿了顿:“所以今天,我们要做的不是防守,是摧毁。用最猛烈、最无情、最超出他们理解的方式,摧毁他们攻城的意志。”

说话间,狼族军阵中响起一声长长的号角。

进攻开始了。

盾墙开始缓缓向前移动,如同黑色的潮水漫过平原。弓箭手在盾墙后停下,突然同时仰身,数千张弓拉满,然后——

“举盾!”城墙上的军官齐声大吼。

士兵们迅速举起准备好的木盾——这些盾牌表面蒙着牛皮,内侧衬有薄铁片,是工匠坊专门为守城设计的。几乎在同时,箭雨从天而降。

“笃笃笃……”

箭矢钉在盾牌上、城墙上、望楼的木柱上,密密麻麻如蝗虫过境。一些箭从垛口缝隙射入,擦过士兵的盔甲发出刺耳的刮擦声。一个年轻弩手躲闪不及,被箭矢射中肩膀,闷哼一声倒下,立刻被医护兵拖到后方。

“稳住!不要抬头!”军官在箭雨中嘶吼,“等他们靠近!”

狼族的盾墙继续推进,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沉重而坚定。距离城墙两百步时,盾墙突然向两侧分开,后方的登城队扛着长梯冲了出来!

这些士兵几乎不披甲,只穿着轻便的皮衣,每人腰间挂着弯刀,嘴里咬着短刃,动作敏捷如猿猴。他们显然经过专门训练,冲锋时呈之字形跑动,试图规避弩箭。

“弩手!”林栋的声音通过传声筒响起,“自由射击!重点目标,登城队!”

垛口后,弩手们终于抬起头,将连弩架在垛口上。他们的眼睛在晨光中闪着冷硬的光——那是经历了昨日战斗后褪去恐惧、只剩下专注的眼神。

第一轮齐射。

三百具连弩,三千支箭,在空中织成死亡的网。冲在最前方的登城队瞬间倒下一片,但后方的人踩过同伴尸体继续前冲。他们知道,只要冲过这一百多步的距离,把梯子架上城墙,就有机会。

狼族的弓箭手也开始全力压制,箭雨更加密集。城墙上不断有士兵中箭,但空缺立刻被后备队补上。医护兵在垛口后方穿梭,将伤员拖到安全处简单包扎,重伤者则通过滑车送下城墙。

八十步。

登城队已损失近半,但剩下的都是最悍勇的战士。他们发出野性的嚎叫,将长梯高高举起。

就在这时,城墙中段突然打开十几个方形孔洞。

每个孔洞后都站着两名士兵,一人手持一个黑陶罐,另一人手持火折。

“震天雷准备——”军官拉长了声音。

第一批登城队冲到了城墙脚下。他们将长梯靠上灰白色的墙面,发现这墙面异常光滑,梯子顶端特制的钩爪竟然无法牢牢抓住,只能勉强架住。

但这已经够了。第一个狼族士兵咬住短刃,双手抓住梯子,开始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守军没有用滚木擂石——那些传统守城器械,林枫根本没有准备。

他们用的是另一种东西。

“放!”

手持黑陶罐的士兵点燃引信——那是用油纸包裹火药捻成的信子,燃烧速度经过严格测试——然后用力将罐子从孔洞中掷出。

罐子在空中划出弧线,落在城墙脚下聚集的登城队中。

狼族士兵起初不明所以,有人甚至试图用盾牌去挡。但下一刻——

“轰!!!”

第一个罐子爆炸了。

那不是普通火药燃烧的闷响,而是真正的爆炸——黑火药在密闭陶罐中急剧燃烧,产生的气体瞬间撑破罐体,陶片裹挟着罐内预置的铁蒺藜向四周激射!

站在爆炸点三步内的四名狼族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被掀翻。陶片深深嵌入他们的身体,铁蒺藜更是造成了可怕的创伤。稍远一些的人被冲击波震得耳鼻流血,茫然地站在原地。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罐子接连爆炸。

城墙脚下瞬间变成了地狱。火光、硝烟、飞溅的碎片、残缺的肢体、痛苦的哀嚎……这一切混合在一起,超出了这个时代任何士兵的认知范围。

还活着的登城队崩溃了。他们丢下梯子,转身就跑,甚至撞翻了后方正在推进的盾墙。什么荣耀、什么军令,在那种天崩地裂般的巨响和同伴瞬间被撕碎的惨状面前,都不重要了。

城墙上的桃源军也受到震撼。虽然事先经过训练,知道震天雷的威力,但亲眼看到实战效果,还是让许多士兵脸色发白。

“继续装填!”军官的吼声惊醒众人,“不要停!瞄准后续梯队!”

第二批震天雷准备就绪。

但狼族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快。中军令旗挥动,军阵中突然推出几十面巨大的立盾——那是用整张牛皮蒙在木架上制成的,高约一丈,宽六尺,需要四人扛举。这些立盾被迅速推到阵前,组成临时的防护墙。

同时,弓箭手的压制更加疯狂,箭矢几乎不间断地飞来,压制城墙上的守军不敢轻易探头。

“他们在掩护冲车。”林枫敏锐地察觉到敌军意图。

果然,在立盾的掩护下,数十辆冲车开始加速。这些改进过的冲车顶部厚重,前方的撞木在车轮推动下开始摆动,显然是准备直接撞击城门或城墙薄弱处。

“床弩!”林枫下令,“瞄准冲车车轮和牵引人员!”

城墙拐角处的重型床弩再次发威。铁矢呼啸而出,这次瞄准的是冲车的结构薄弱点。一支铁矢命中冲车前轮,木轮瞬间崩碎,冲车歪斜着停下;另一支铁矢直接贯穿了推车的五名士兵,将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

但仍有十几辆冲车冲到了城墙脚下。

“咚!”

第一辆冲车撞上了城门。包铁的木门剧烈震颤,门后的抵门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城门楼上的守军能清楚听见木材开裂的声音。

“咚!咚!”

更多的冲车开始撞击城墙不同区段。虽然水泥墙体坚固,但连续的撞击仍然让墙身微微震动,灰尘从墙缝簌簌落下。

“猛火油柜准备!”林栋的声音有些急促。

“等等。”林枫制止了他,“用猛火油柜烧冲车太浪费,而且他们有湿泥防护,效果有限。”

他走到指挥台边缘,仔细观察那些冲车的位置,突然眼睛一亮:“传令三号、七号、十一号防御段,用‘坠石’。”

这是战前准备的另一种特殊器械——其实原理很简单,就是在城墙内侧建造高架,悬挂沉重的水泥块,通过滑轮控制释放。当有冲车靠近时,松开机关,水泥块从墙头坠下,依靠重力砸毁下方目标。

命令迅速传达。几个关键位置的守军掀开垛口后的帆布,露出悬挂着的方形水泥块。每个都重达数百斤,边缘还特意做成了尖锐的棱角。

“放!”

绞盘松开,绳索飞速滑落。

第一块水泥块从五丈高的城墙坠下,精准地砸中一辆冲车的顶部。

“轰隆!”

湿泥和生牛皮能防火,但防不住这种纯粹的动能冲击。冲车顶棚被砸得粉碎,下方的士兵甚至来不及逃出就被压成肉泥。水泥块继续下落,将整个冲车结构彻底摧毁。

紧接着,第二块、第三块……

城墙下响起一连串的碎裂声和惨叫声。十几辆冲车在几分钟内被全部摧毁,残骸和尸体堆积在墙角,反而成了后续进攻的障碍。

狼族的攻势第一次出现了停滞。

拓跋野在中军看得真切。他的独眼中燃烧着怒火,刀疤脸扭曲得更加狰狞。

“大王,汉人的妖器厉害……”副将战战兢兢地说。

“闭嘴!”拓跋野反手一记耳光,将副将抽倒在地,“传令左右翼,铁狼卫出击!佯攻两翼,吸引守军分兵!中军所有弓箭手,给我往死里射!我倒要看看,他们的城墙能挨多少箭!”

新的命令下达。军阵两翼的铁狼卫开始缓慢推进,摆出要迂回攻击城墙侧翼的姿态。而中军的弓箭手几乎是不计代价地疯狂放箭,箭雨密集到在空中相互碰撞的程度。

城墙上,守军的压力骤然增大。

“主公,左右翼出现敌军重骑!”了望哨急报。

“是佯攻。”林枫冷静判断,“拓跋野想让我们分兵,削弱中央防御。传令左右翼,按预案三执行,不用增兵。”

预案三,是专门应对侧翼佯攻的方案——城墙拐角处的床弩调整射界,覆盖侧翼前沿;预留的少量震天雷准备;最关键的是,侧翼城墙后方提前布置了伪装草人,穿上军服立在垛口后,从远处看就像增援的守军。

果然,铁狼卫推进到侧翼两百步外就停了下来,只是做出一副随时可能冲锋的姿态,实际上是在观望。

而中央城墙的箭雨压制达到了顶峰。

“举盾!低头!”军官的吼声在箭矢破空声中几乎听不清。

士兵们蜷缩在垛口后,木盾上插满了箭矢,像刺猬一样。不断有人中箭倒下,医护兵根本忙不过来,只能先把重伤员拖走,轻伤员简单包扎后继续战斗。

一个年轻的弩手被箭射中大腿,血流如注。他咬牙拔出箭杆,用布条死死扎住伤口,然后拖着伤腿爬回射击位,继续装填弩箭。

“兄弟,下去吧!”旁边的老兵喊道。

“能放箭……”年轻人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就能杀敌……”

老兵不再劝,只是把自己的水囊递过去。

箭雨持续了整整一刻钟。当狼族弓箭手终于因为臂力不济而放缓射速时,城墙上的守军已伤亡近百——这是开战以来最惨重的损失。

而就在这短暂的间隙,狼族军阵中突然冲出一支特殊的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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