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血战坚城(2/2)
那只有约五百人,不披甲,甚至不持盾,每人只背着一个鼓囊囊的皮袋,动作快得惊人。他们呈散兵线冲锋,之字形跑动,明显是敢死队。
“那是什么?”林栋皱起眉。
林枫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突然脸色一变:“是土袋!他们要填平墙脚的障碍,为后续进攻开路!弩手!拦住他们!”
但已经晚了。
这支敢死队显然经过严苛训练,冲锋速度极快,而且完全不顾伤亡。城墙上射下的弩箭放倒了一批,但更多人冲到墙脚下,将皮袋中的土石倾倒在冲车残骸和尸体堆上,然后转身就跑——跑回去背第二袋。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在墙脚堆出一个斜坡,让后续部队可以直接冲上城墙!
“震天雷!”林枫厉声道,“覆盖墙脚区域!快!”
墙脚下的敢死队已经倒下了近半,但他们完成的工作已经足够——一段约十丈宽的墙脚下,障碍被初步清理,形成了一个缓坡的基础。
而这时,狼族中军的战鼓突然改变了节奏。
急促、狂暴、一锤紧似一锤。
军阵后方,一支全新的部队开始向前移动。
那是拓跋野真正的王牌——重甲步兵。这些士兵全身披挂铁札甲,头戴护面盔,手持长柄战斧或重锤,每走一步都铁甲铿锵。他们约有千人,排成紧密的方阵,踏着鼓点稳步推进。
他们的目标很明显:顺着敢死队清理出的缓坡,强行登城!
“所有防御力量,集中中央区段!”林枫的声音依然冷静,但语速明显加快,“床弩调整角度,覆盖敌军前进路线!猛火油柜准备!震天雷准备!弩手自由射击,不用节省箭矢!”
城墙上的守军迅速调整部署。所有人都明白,真正的考验来了。
重甲方阵推进到一百五十步时,床弩率先发难。铁矢贯入方阵,每一箭都能带走数人,但方阵立刻合拢缺口,继续前进。这些重甲步兵显然都是百战老兵,面对同伴的死亡毫不动摇。
一百步,连弩加入。弩矢叮叮当当打在铁甲上,大部分被弹开,只有少数从甲片缝隙射入。重甲方阵开始出现伤亡,但速度不减。
八十步,震天雷再次投下。爆炸在方阵中掀起血浪,但这次的效果不如之前——重甲提供了一定防护,而且士兵间距较大,单次爆炸的杀伤有限。
五十步。
最前排的重甲步兵已经能看清城墙上的每一块砖缝。他们发出低沉的吼声,开始加速。
三十步。
“猛火油柜——放!”
城墙中段,十个喷火口同时吐出火舌。这次的火龙更加凶猛——操作手将气泵压到极限,桐油以雾状喷出,燃烧更加充分。
火焰舔舐着重甲方阵。铁甲在高温下迅速升温,里面的士兵发出凄厉的惨叫。有人试图脱甲,但高温让铁甲扣锁变形,根本打不开。更多人变成了移动的火炬,在墙脚下疯狂翻滚。
但仍有数百人冲过了火海。他们身上冒着烟,铁甲被烧得通红,有些人的皮肉已经与甲片粘在一起,却依然高举战斧,冲向城墙。
第一架长梯被重新架起。这次,梯子顶端绑上了铁钩,勉强勾住了墙垛。
第一个重甲步兵开始攀爬。他的铁靴踩在梯子上发出沉重的闷响,战斧咬在口中,双手交替上攀。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用长矛从垛口向下戳刺,但重甲提供了良好防护。矛尖在铁甲上划出火星,却难以造成致命伤害。
第一个狼族士兵爬到了墙头。他猛地跃起,战斧挥出,将一名守军的木盾劈碎,顺势砍入肩膀。鲜血喷溅,守军惨叫着倒下。
缺口被打开了。
“后备队!堵住缺口!”军官嘶吼着扑上去。
更多的重甲步兵正在爬上来。这段城墙陷入了最惨烈的白刃战。
林枫在指挥台上看得真切。他深吸一口气,从腰间取下一个小巧的铜哨——这是他亲自设计的,能发出特殊频率的尖锐哨音。
三长两短。
城墙后方,一直待命的特殊小队动了。
那是三十名精选的士兵,每人配备一套特殊装备:带护面盔的皮甲,皮质手套,以及一个特制的皮囊,皮囊连接着一根铜管和一个小型手泵。
他们是“石灰队”——林枫准备的另一张牌。
小队迅速登上出现突破的城墙段。面对正在攀爬的狼族重甲步兵,他们没有用刀剑,而是举起铜管,对准梯子——
手泵压下。
白色的粉末从铜管口喷出,弥漫成一片白雾。那是生石灰粉,经过精细研磨,极易附着在湿润表面。
正在攀爬的重甲士兵猝不及防,石灰粉扑在护面盔的视孔上,更多的被吸入鼻腔、粘在裸露的皮肤上。石灰遇水——无论是汗水还是呼出的水汽——立刻发生反应,释放高热。
凄厉到不像人声的惨叫从墙下传来。中招的士兵松手从梯子上跌落,双手疯狂抓挠面部,却只让石灰更深地嵌入皮肉。他们的眼睛在几分钟内就会被灼瞎,呼吸道被灼伤,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死去。
而城墙上的突破口,守军已经用生命重新封堵。那个最先登城的狼族勇士被五支长矛同时刺穿,钉在墙垛上,死不瞑目。
战斗持续到午时。
狼族发动了四次大规模进攻,每一次都被击退,但每一次都给守军造成伤亡。城墙下堆积的尸体已经有半人高,血浸透了泥土,在秋日阳光下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城墙上,桃源军的伤亡也在增加。阵亡超过两百,轻重伤员近五百——对于总兵力不到三千的守军来说,这已经是严重的损失。
但城墙,依然屹立。
未时初,狼族终于鸣金收兵。
不是撤退,是暂时休整。他们退到两里外重新扎营,显然在准备下一轮进攻。
城墙上,士兵们终于能喘口气。许多人直接瘫坐在血泊中,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医护兵忙碌地穿梭,将伤员一个个送下城墙。
林枫走下指挥台,沿着城墙巡视。他走得很慢,在每个防御段停留,查看伤亡情况,检查器械状态,有时拍拍士兵的肩膀,有时蹲下身查看伤员的伤势。
在一个垛口边,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弩手抱着膝盖坐在那里,身体在微微发抖。弩手的脸很稚嫩,最多十六七岁,脸上沾满了血和灰,眼神空洞。
林枫在他身边坐下。
“怕吗?”林枫问。
年轻人呆呆地点头,又猛地摇头。
“我第一次上战场时,也怕。”林枫望着城外堆积如山的尸体,“怕死,怕痛,怕看到认识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年轻人转过头,看着林枫。
“但后来我发现,恐惧不是问题。”林枫继续说,“问题是让恐惧控制你。今天,你放箭了吗?”
年轻人用力点头。
“杀敌了吗?”
犹豫了一下,再次点头。
“那就够了。”林枫站起身,“你今天守护了身后的家人,守护了这座城。恐惧没有阻止你做该做的事,这就叫勇气。”
他离开时,年轻人已经擦干了脸,开始检查自己的连弩。
巡视完所有防区,林枫回到指挥所。林栋、陈远之等主要将领和官员已经等在那里,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伤亡统计出来了。”林栋的声音沙哑,“阵亡二百三十七人,重伤一百八十六人,轻伤三百余。连弩损耗十七具,震天雷消耗过半,猛火油柜的桐油剩下不到三成。箭矢充足,但很多士兵的臂力已经到极限,连弩的射速开始下降。”
林枫沉默片刻:“拓跋野的损失呢?”
“至少三千。”林栋说,“但对他来说,还能承受。我们的探子听到狼族营中在打造更多的长梯和冲车,显然准备明天继续。”
“他们不会等到明天。”林枫摇头,“拓跋野是草原之狼,他习惯在猎物最疲惫的时候发动致命一击。我估计,黄昏时分,他会再来一次。”
众人面面相觑。
“我们还能撑住吗?”陈远之担忧地问。
“能。”林枫的声音很坚定,“但需要改变战术。传令下去,从后备队中抽调五百人,现在上城墙换防,让最疲惫的弟兄休息两个时辰。炊事班准备高热量的食物——加糖,加盐,加肉。”
“另外,”他顿了顿,“启动‘灯火计划’。”
林栋一愣:“主公,那是最后的手段……”
“拓跋野不会给我们留到最后的。”林枫说,“今夜,我们要让他知道,桃源不仅在白天不可战胜,在黑夜中,更是他的噩梦。”
命令传达下去。
城墙上的守军开始轮换休息。热腾腾的肉汤、加了蜂蜜的面饼、腌制的肉干被送上来,士兵们狼吞虎咽,然后裹着毛毯在墙后和衣而卧,很快响起鼾声。
而另一批人开始忙碌。他们在城墙各处悬挂特制的灯笼——不是普通的纸灯笼,而是用半透明油纸制成,内部有可调节亮度的烛台。更关键的是,灯笼表面用黑漆画出了奇怪的图案和刻度。
与此同时,城墙后方的高台上,一组经过专门训练的观测员就位。他们面前摆着一种新仪器:一个可水平旋转的木盘,中心固定着一根可调节角度的瞄准杆,木盘边缘刻着精细的角度刻度。
这是简易的“测距仪”,结合三角测量原理,可以在夜间通过灯光信号,为床弩和投石机提供校准参数。
太阳缓缓西沉,将天空染成血色,与大地上的血迹相映。
狼族大营中,拓跋野站在营帐前,独眼凝视着远方的灰白色城墙。
一天的血战,他损失了三千精锐,却连城墙都没登上去过。
这不合理。这不正常。
但更让他心悸的,是那种深深的无力感——面对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武器,面对那道坚不可摧的城墙,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可能真的会输。
“大王,”副将小心翼翼地说,“勇士们需要休整,不如明天……”
“闭嘴。”拓跋野的声音冷得像冰,“传令,酉时三刻,夜攻。把所有还能战的人都集结起来,这次不分主攻佯攻,全线压上。我要用尸体堆,也要堆出一条登上城墙的路。”
他转身,走进营帐,从木架上取下一个陈旧的皮囊。打开皮囊,里面是一套黑色的甲胄——那是他父亲传下来的,据说在祭坛上用九十九个敌人的心头血浸泡过,能抵御一切刀剑和妖术。
拓跋野一件件穿上黑甲。
最后,他提起那柄陨铁弯刀,用手指试了试刀刃。
刀刃上,映出他狰狞的刀疤脸,和那只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独眼。
“林枫,”他对着刀刃低语,“今夜,要么我踏平你的妖城,要么我死在你城下。草原的狼,没有第三条路。”
帐外,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
黑夜降临。
而桃源的城墙上,数千盏特制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黑暗中连成一条璀璨的光带,宛如一条盘踞在大地上的发光巨蟒。
光带之中,灰白色的城墙静静矗立。
等待着,下一轮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