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政典范(1/2)

三月三,上巳节。

桃源城南的清水河边,聚集了上千人。男女老少,或蹲在河边用柳枝蘸水拂身,或在草地上铺开布席野餐,孩童们追逐嬉戏,笑声在春风中飘荡。

这是桃源新的节日——不是祭祀鬼神,不是纪念帝王,而是“春沐节”。林枫定的规矩:每年三月三,全体休沐一日,到水边沐浴祈福,洗去旧尘,迎接新生。

河岸不远处,几辆马车停下。车上下来几个衣着体面的外地人,看着眼前热闹的景象,都露出惊讶之色。

“这桃源……果然与别处不同。”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文士喃喃道,“上巳节本该是士族雅集,吟诗作赋。这里倒好,成了全民出游。”

“王先生有所不知,”同行的一个年轻商人笑道,“桃源没有什么‘士族’‘平民’之分。在这里,匠人、农夫、士兵的孩子,都能进书院读书;女人也能做工、经商、甚至当先生。自然也就没有那些虚礼了。”

被称为王先生的中年人,是江南大族王家的幕僚,奉命来桃源考察。同行的还有来自其他州县的商人、读书人,甚至有两个穿着便服的地方小吏。

他们都是慕名而来的。

自从朝廷与桃源签订盟约,承认其超然地位后,“桃源”这个名字就像长了翅膀,传遍大江南北。有人说那里是人间乐土,有人说那里是妖孽横行,更多人则半信半疑,想亲眼看看。

王先生一行人住进桃源专为外来客商设立的“迎宾馆”。馆舍干净整洁,价格公道,更重要的是——入住时不用出示路引,不用登记籍贯,只需报个名字,交钱即可。

“这……不怕混进细作?”王先生惊讶地问馆吏。

馆吏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闻言笑了:“先生,桃源不怕细作。我们这儿,该看的都能看,不该看的您也看不着。再说了,真有细作来了,看到咱们怎么过日子,说不定就不想当细作了呢。”

这话说得有趣,王先生将信将疑。

第二天,他开始在城里转悠。

先去了集市。正如传闻所言,物价低廉得惊人。一斗米只要二十五文——这个价格,在江南灾年时要翻五倍。布匹、铁器、盐茶,都比外面便宜三到五成。

“为何如此便宜?”王先生问一个布商。

布商是个精瘦的汉子,一边整理货架一边答:“咱们桃源,工匠坊自产自销,省了中间商的盘剥。农人种的棉花直接卖给工坊,工坊织成布再卖出来,价钱自然低。再说了,商税只收百分之五,比外面动辄三成的税低多了。”

“那你们赚什么?”

“薄利多销呗。”布商咧嘴笑,“再说了,主公说了,生意不是一锤子买卖,是要长久的。价钱公道,百姓才愿意买;百姓日子好了,买得多了,咱们自然就赚了。”

王先生若有所思。

他又去了农田。春耕正忙,田里到处都是劳作的人。让他惊讶的是,农夫用的农具都很奇怪——犁是曲辕的,耕得更深;耙是铁齿的,碎土更细;还有几个人推着一种古怪的车子,车上装着木箱,一边走一边往地里撒着什么。

“那是播种车。”一个老农见王先生好奇,主动解释,“把种子放箱子里,推着走,种子就均匀撒下去了。比手撒快,还省种子。”

“这些农具……都是桃源自造的?”

“可不!”老农自豪地说,“工匠坊王师傅带着人琢磨出来的。用了这些,一亩地能多收两三成呢。”

“那你们交多少田税?”

“田税?”老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咱们桃源,没有田税!”

王先生瞪大了眼睛。

老农解释道:“所有田都是‘公有’的,按户分配,每人二十亩。收成除了留够口粮、种子,剩下的可以自己卖,也可以交给‘公仓’换工分。公仓收了粮食,供应军队、学堂、医馆这些公用。这叫……叫‘集体所有,按劳分配’,主公是这么说的。”

王先生听得云里雾里,但抓住了一个关键:没有田税。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农民能留下几乎全部收成!意味着他们不会因为欠税而卖儿卖女,不会因为饥荒而成为流民!

怪不得桃源能吸引那么多流民投奔。

下午,王先生去了书院。

正是上课时间,他站在教室窗外,听先生讲课。讲的是《农学基础》,先生在讲怎么选种,怎么施肥,怎么轮作。下面的学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都听得认真。

一个学生提问:“先生,您说的这种‘堆肥法’,真的能让土地变肥吗?”

“当然。”先生耐心解释,“把杂草、落叶、粪便混合堆积,发酵后就是上好的肥料。这比单纯用人畜粪肥效果更好,还能改善土质。”

“那为什么别的地方不用?”

先生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因为……费工夫。堆肥要时间,要场地,还要懂方法。外面的地主,只想着今年多收租子,哪管明年土地肥不肥。农人是佃户,地不是自己的,自然也不愿意费这个劲。”

“所以咱们桃源能行,是因为地是‘公有’的?”

“是,也不全是。”先生说,“更重要的是,主公让大家明白——土地不是用来榨取的工具,是咱们活命的根本。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王先生在窗外听着,心中震撼。

他想起江南老家的田地。王家是大地主,有良田千顷,但这些年收成一年不如一年。父亲总说是“天时不济”,现在想来,恐怕是佃户无心打理,土地越来越贫瘠的缘故。

如果……如果按桃源的方法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离开书院,王先生又去了工坊区。

铁匠坊里,王大山正带着一群学徒试验新式的“水力锤”。他们在河边建了个水车,利用水流的力量带动重锤,一下一下地锤打烧红的铁块。

“看见没?”王大山嗓门洪亮,“有了这个,一个人能照扛三台锤!而且力道均匀,打出来的铁更韧!”

一个学徒问:“师傅,这水车能用来做别的吗?比如……磨面?”

“能啊!”王大山一拍大腿,“主公说了,这叫‘动力源’,能带动机器干活。咱们正在琢磨,怎么用水车带动机床、织机、磨坊……要是成了,一个人能顶十个人干活!”

王先生站在门外,看着那台运转的水车,心中翻江倒海。

他在江南也见过水车,但都是用来灌溉的。从没想过,水车还能这样用。

这桃源,到底还有多少他想不明白的东西?

傍晚,王先生回到迎宾馆,发现同行的几个人都回来了,正聚在大堂里热烈讨论。

“你们猜我今天看到什么?”一个商人兴奋地说,“桃源医馆,看病抓药,只收成本钱!实在没钱的,还可以赊账,甚至免单!那个徐大夫说,这是‘基本医疗保障’!”

“我去了学堂夜校,”另一个读书人说,“那些白天做工的工匠、农夫,晚上都来识字学算数。有个四十多岁的老农,握着笔的手都在抖,但学得可认真了。他说,学会了算数,以后卖粮就不会被奸商骗了。”

“还有治安司,”一个小吏压低了声音,“我偷偷去看了。他们办案,不看身份,只看证据。有个商人的儿子打伤了人,照样被抓去劳动改造。那商人想塞钱,被赶了出来,说桃源不兴这一套。”

众人七嘴八舌,越说越激动。

王先生沉默地听着,心中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桃源这套,真的有用。

不是纸上谈兵,不是空中楼阁,是实实在在让百姓过上好日子的方法。

“诸位,”他缓缓开口,“你们说,咱们……能不能学?”

大堂里安静下来。

“学?怎么学?”商人苦笑,“咱们那边,地是地主的,税是官府的,规矩是祖宗定的。要学桃源,得把天翻过来。”

“也不一定全学,”王先生说,“可以学一点。比如那个堆肥法,可以让家里的佃户试试。比如那个水车,可以请工匠仿造。再比如……学堂,咱们也可以办个私塾,教佃户的孩子识字。”

“王先生,”读书人迟疑道,“这会不会……太越矩了?士农工商,各安其位,这是千年的规矩啊。”

“规矩?”王先生望向窗外。暮色中,桃源的街道上,工匠收工回家,农人从田里归来,士兵换岗巡逻,学堂的孩子蹦蹦跳跳……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平静的、满足的神情。

“如果千年的规矩,让大多数人活得痛苦,”他轻声说,“那这规矩,是不是该改改了?”

没有人回答。

但每个人心里,都开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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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三百里外,幽州城。

州府后堂,幽州刺史李怀远正在看一份密报。他是永昌帝的心腹,被派来镇守北疆,名义上是防备狼族,实则……也负责监视桃源。

密报是潜伏在桃源的细作送回来的,详细记录了桃源这三个月的新政:

“正月,颁布《均田新法》,重新丈量土地,按户分配,老弱孤寡另有照顾。”

“二月,成立‘工匠合作社’,所有工匠按技术等级评定‘工分’,按分取酬,多劳多得。”

“三月,推行‘基础教育令’,所有六至十二岁孩童必须入学,学费全免,书本由公库提供。”

“另,医馆扩大,增设‘妇幼保健科’;养老院建成,收容孤寡老人;‘公共澡堂’开放,提倡清洁卫生……”

李怀远放下密报,揉了揉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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