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官匪如虎(2/2)

林老爷子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脸上的皱纹仿佛更深了。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面带菜色、眼含恐惧的族人,最终,所有的挣扎和屈辱都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陈头儿……我们……我们交。”他的声音干涩,仿佛每个字都带着血丝,“只是……只是实在凑不齐数目,能否……能否请头儿高抬贵手,容我们……再凑凑?”

陈雄三角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和贪婪,他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放缓了语气,但威胁意味丝毫不减:“凑?怎么凑?老子可没工夫在这里等你们磨蹭!按照规矩,逾期不交,加倍罚没!不过嘛……”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村民们破旧的衣衫和绝望的脸,“看在你们林家庄确实困难的份上,老子也不是不能通融。”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百斤粮食,或者……折价二十两银子!今天必须见到东西!少一个子儿,就别怪老子按规矩办事,抄家拿人!”

两百斤粮食!二十两银子!

村民们顿时一片哗然,脸上尽是难以置信的绝望。这比原本的税额几乎翻了一倍!在这青黄不接,连树皮草根都快啃光的时节,这根本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是要把他们往死路上逼啊!

“陈头儿!这……这实在是拿不出来啊!”一个族老忍不住出声哀求。

“是啊头儿,把我们全卖了也不值二十两银子啊!”

“求头儿开恩,少一点吧!”

哀求声,哭泣声此起彼伏。

“闭嘴!”陈雄厉声喝道,脸上戾气重现,“拿不出来?那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了!来人!给老子搜!看看这些刁民把粮食都藏哪儿了!”

他身后的差役们轰然应诺,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翻身下马,提着铁尺、锁链,就要往村民家里冲。

场面瞬间失控,哭喊声、阻拦声、差役的呵骂声混杂在一起。

就在这时,又一个身影连滚带爬地从村外冲来,这次是一个中年汉子,他脸色比之前的柱子还要难看,几乎是扑倒在林老爷子面前,声音嘶哑地喊道:

“族长!不好了!北边……北边又来了一伙流民,说……说叛军不是到黑水沟,他们的前锋骑兵,已经过了黑风隘,距离我们这里不到三十里了!最迟……最迟明天下午就能到!!”

如果说刚才叛军五十里的消息是沉重的压力,那么现在“不到三十里”、“明天下午”这几个字,就如同丧钟,在每一个人的耳边敲响!

打谷场上,无论是村民还是官差,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

刚刚还气焰嚣张的差役们,动作也僵住了,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他们欺负老百姓在行,但真对上杀人不眨眼的叛军,同样心里发怵。

陈雄的脸色也变得阴晴不定。他狠狠瞪了那报信的汉子一眼,又扫视了一圈彻底陷入绝望深渊的村民。他知道,再逼下去,恐怕也榨不出多少油水了,而且叛军将至,继续留在这里风险太大。

“妈的!”他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闪烁,迅速权衡利弊。

他猛地调转马头,对着手下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这群穷鬼身上刮不出二两油了!把现有的粮食都给老子装上!快!”

差役们如梦初醒,不再试图深入搜查,而是粗暴地抢过村民们刚刚为了交税而勉强集中起来的、少得可怜的几十斤杂粮和几个零零散散的铜钱,胡乱塞进马背上的口袋里。

陈雄最后用阴鸷的目光扫过林老爷子和他身后面如死灰的村民,撂下一句狠话:“林老栓,算你们走运!剩下的欠粮,等老子下次来,连本带利一起算!要是敢少一个子儿,哼!”

说完,他不再停留,一勒缰绳,带着手下,如同来时一样,卷起一阵尘土,狼狈而仓促地朝着与叛军来袭相反的方向,纵马离去。

官差走了。

但他们抢走了林家村最后一点救命的粮食和钱币。

而比官差更凶残的叛军,已经近在咫尺。

打谷场上,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像被抽走了魂魄,呆呆地站着,或瘫坐在地上。粮食没了,希望也没了。叛军的马蹄声,仿佛已经在地平线上响起。

林枫扶住身形摇摇欲坠的祖父,能清晰地感觉到老人身体那无法抑制的颤抖。他抬头望去,天空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颜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林家村的绝境,在这一刻,被推向了。

林枫看着那一张张麻木、绝望、如同等待最终审判的脸,一个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难道,真的只能在这里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