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绣球误(2/2)

“韩如拙!”那女子扬声喊道,声音清亮如泉,“我奉旨南下巡查海防,刚到就听说你看美人抛绣球来了?”

韩如拙一见来人,眼中闪过惊喜,心想:太好了!救星来了!:“皇甫铮?你怎么来了?”

“东北野蜂关戍边女将军皇甫铮?”吕公是个机灵的,闻言惊呼。

林月薇在边上看得分明,心中警铃大作。那女子大步走向韩如拙,两人站在一起,竟是说不出的般配。

“这是接绣球要成亲了?”皇甫铮挑眉看着韩如拙手中的刚被吕公强塞的红绣球,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如拙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将绣球扔回林瀚海手里:“误会,纯属误会!”

林月薇脸色一白。

林瀚海见势不妙,忙上前道:“韩将军,既接了绣球,便是天意,不如——

“城主大人,”韩如拙打断他,忽然一把拉过皇甫铮,“实不相瞒,这位皇甫将军是我未过门的妻子,我已有婚约在身,实在不能接受令嫒的美意。”

空气瞬间凝固。

林月薇站在边上,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看见皇甫铮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并未否认韩如拙的话。

“你……你定亲了?”林月薇颤声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韩如拙点头:“是,早年就定下的亲事,只是她一直在北疆戍边,少有人知。”

林瀚海心疼地看着女儿苍白的脸,沉声道:“韩将军,众目睽睽之下接了小女的绣球,岂是一句‘已有婚约’就能推脱的?我鹭城虽小,却也不是任人轻辱的。”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帐篷外的亲兵不自觉按上了刀柄,城主府的侍卫也向前一步。

就在这时,林月薇突然轻笑一声,拾起台上的绣球:“韩将军说把绣球扔回来了,便是拒绝。但我这绣球,不只砸中了你一人。”

众人一愣。

她指向皇甫铮:“刚才绣球第二回擦过这位女将军的肩头落到她手中,第一回落到韩将军手中的。按规矩,她也算被绣球砸中。”

皇甫铮意外地挑眉。

林瀚海怒道:“胡闹!女子与女子,成何体统?”

韩如拙更是急道:“不可!这算什么道理?”

林月薇本是情急之下的无理取闹,见韩如拙如此紧张皇甫铮,心中更是酸楚,索性破罐破摔:“怎么?她若愿娶,我便愿嫁!总好过被当众拒婚,沦为笑柄!”

所有人都以为皇甫铮会出声反驳,不料她竟轻笑一声,饶有兴趣地看着林月薇:“哦?你敢嫁,我就敢娶。”

满场哗然。

韩如拙脸色大变,抓住皇甫铮的手臂:“你疯了?”

皇甫铮却不理他,径直走向林月薇,低头看着林月薇:“林小姐,我皇甫铮二十有三,官拜三品镇北将军,俸禄虽不比鹭城富贵,但也养得起家。你若真敢嫁,我今日就下聘,如何?”

林月薇呆立在边上,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本是赌气之言,万万没想到对方竟当真接话。

林瀚海气得浑身发抖:“荒谬!荒谬!两个女子谈婚论嫁,成何体统!”

“城主此言差矣。”皇甫铮转向他,神色坦然,“古有娥皇女英共侍一夫,今有边关女子相互依偎度日。林小姐既然抛出了绣球,又言明愿嫁,我为何不能娶?”

“你——”林瀚海一时语塞。

韩如拙急步上前,压低声音:“皇甫铮,你明知我们——”

“韩将军,”皇甫铮打断他,目光意味深长,“刚才你拿我当挡箭牌,如今我自己接绣球,有何不可?”

韩如拙语塞,面色铁青。

林月薇看着这场闹剧,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她在皇甫铮面前站定,直视着这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女将军。

“皇甫将军,”她轻声说,“你当真愿娶我?”

皇甫铮打量着她,目光锐利如鹰:“林小姐,你当真愿嫁?”

四目相对,林月薇忽然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背后,藏着某种她看不懂的深意。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不如这样,”皇甫铮忽然提议,“既然今日之事一时难解,不如请城主设宴,我们细细商议?毕竟这关乎林小姐终身,也关乎两位朝廷命官的声誉。”

林瀚海虽怒气未消,但也知此事闹大对谁都不好,只得勉强点头:“就依皇甫将军所言。请诸位移步城主府。”

一场风波暂歇,围观的士兵们议论纷纷地散去,想必不用半日,这桩奇闻就会传遍东南沿海。

城主府内,宴席已备,却无人有心思动筷。

五人分坐五方,气氛凝重。

林月薇终于忍不住,直视韩如拙:“韩将军,我只要一句实话,你与皇甫将军,当真早有婚约?”

韩如拙面露尴尬,看向皇甫铮。

皇甫铮轻笑一声,端起茶杯:“自然是假的。他临时拉我挡箭罢了。”

林瀚海拍案而起:“韩如拙!你竟敢如此欺辱小女!”

“城主息怒。”皇甫铮不紧不慢地说,“韩将军固然有错,但林小姐强抛绣球,逼人就范,难道就全然在理?”

林月薇咬唇不语。

皇甫铮继续道:“我常年戍守北疆,见过太多为情所困的女子。林小姐,你爱慕韩将军什么?是他的权势,是他的容貌,还是三年前救你那一回的英雄气概?”

林月薇一怔:“你怎知三年前……”

“我来之前,自然打听过。”皇甫铮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如拙一眼,“但你可知,这位‘英雄’上月才拒绝了一门兵部尚书的亲事,理由是‘心中有人’?”

韩如拙猛地抬头,神色惊惶。

林月薇愣住:“什么?”

皇甫铮起身,走到林月薇面前:“林小姐,你执着于一个不爱你的人,可曾想过,或许有更合适的人值得你倾心?”

说着,她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林月薇面前:“这枚玉佩,你可认得?”

林月薇接过玉佩,仔细端详,忽然瞪大眼睛:“这……这是我娘亲的玉佩!怎会在你手中?”

林瀚海也震惊地站起身:“这确是夫人的玉佩!当年随她下葬了,怎么……”

皇甫铮神色柔和下来:“十八年前,家父曾任鹭城通判,与城主夫人有兄妹之谊。夫人临终前,曾修书一封与家父,附上这枚玉佩,希望若有机会,我能与林小姐相识相知,相互扶持。”

林月薇震惊地看着手中的玉佩,确实是母亲遗物无疑。

她抬头望向父亲,林瀚海也是一脸难以置信。

“原来……你是皇甫峥的女儿?”林瀚海喃喃道,“薇儿的母亲确实常提起这位义兄……但我从未见过你们往来。”

皇甫铮神色黯然:“家父因卷入朝堂争斗,被贬北疆,不愿连累故人,故而断了联系。我来东南,我父亲,才将此事告知于我,嘱我若有朝一日去东南,定要来鹭城一趟。”

她转向林月薇,目光诚挚:“我本只是前来拜访,不料正遇上抛绣球。见你执着于一个不爱你的人,我实在不忍。”

林月薇握着玉佩,心乱如麻。这突如其来的真相,让她不知所措。

韩如拙站在一旁,面色复杂。

皇甫铮忽然单膝跪地,执起林月薇的手,目光灼灼:“月薇妹妹,我方才说敢娶你,并非全然戏言。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但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如姨母所愿,照顾你一生。”

林月薇怔怔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女子,看着她眼中的真诚与期待,一时竟忘了抽回手。

窗外,海风拂过,带来远方的潮声。

这座东南海边的鹭城,似乎注定要有一段不凡的姻缘,只是这姻缘的走向,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而故事,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