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雪夜问心(2/2)

“可你后来还是站起来了,虽然需要扶着东西,虽然不能久站,但朕那日高兴得赏了全宫上下三个月俸禄。”皇帝看着儿子,“佑宁,你一直是朕疼爱的儿子,不是因为你能干,不是因为你聪慧,只是因为你是朕的儿子。”

南宫佑宁的手从按钮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轮椅扶手上。

“可你走了歪路。”皇帝痛心道,“勾结外邦,泄露军机,这是为君者的大忌。朕能容忍你体弱,能容忍你性情偏激,甚至能容忍你对朕有怨,唯独不能容忍你背叛这个国家。”

“儿臣……儿臣只是不甘心……”南宫佑宁终于崩溃,泪水滑过苍白的脸颊,“所有人都说儿臣是废人,说儿臣不配。儿臣只是想证明,即使坐在轮椅上,也能治理好这个国家……”

“治国不在双腿,而在心。”皇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第一次以平等的姿态俯视他,“你的心被怨恨蒙蔽,被权力腐蚀,这才是你真正站不起来的原因。”

暖阁外传来更鼓声,辰时到了。

皇帝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南宫佑宁周岁时,他亲手戴上的。

玉佩已经泛黄,边缘有了裂纹,但上面的“宁”字依然清晰。

“这玉佩跟了朕二十几年,每每看到,就想起你小时候。”皇帝将玉佩放在南宫佑宁手中,“今日之后,你便不要再离开你的府邸了。那里清静,适合养病。朕会派最好的太医照料你,只要朕在一日,便保你一日平安。”

南宫佑宁握着温热的玉佩,忽然想起许多早已遗忘的片段:父皇手把手教他写字,在他生病时亲自喂药,在他第一次写出好文章时高兴地抱着他转圈……

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温情,此刻如潮水般涌回。

“父皇……”他哽咽着,从轮椅上挣扎着想要下来。

皇帝按住他:“不必行礼了。今日之后,你好自为之。”

南宫佑宁最终没有按下那个按钮。

他被内侍推着离开养心殿时,回头看了一眼——父皇站在窗前,背影在晨曦中显得格外孤独苍老。

殿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掩盖了车轮碾过的痕迹。

三日后的早朝,皇帝宣布二皇子南宫佑宁因病需静养,不再参与朝政。朝野上下虽议论纷纷,但见皇帝态度坚决,也就无人再提。

又过一月,储君册封大典举行。

南宫佑宁在自己的府中的小院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礼乐声,平静地喝完了当日的汤药。

伺候他的老太监轻声问:“殿下可觉得可惜?”

南宫佑宁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摇了摇头:“不可惜。这条路,本就是错的。”

他取出怀中那枚玉佩,对着阳光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窗外的梅花开了,雪又开始落下,正月初九那场未遂的宫变,就这样淹没在了时间的雪中,再无痕迹。

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养心殿的皇帝会取出另一枚刻着“安”字的玉佩,久久凝视,仿佛透过它,能看到那个曾经在雪地里追着小白马跑的小小身影。

父子之间,有些话永远说不清,有些选择永远回不去。

但至少在这个冬天,他们各自保住了为人父、为人子的最后底线。

雪落无声,覆盖了整个皇城。

……

远在草原的刀骏国的吉妮娜尔公主收到了二皇子的书信,她缓缓打开书信,内心一直惴惴不安。

吉妮娜尔公主妆次:

见字如晤。

冬深雪重,北疆风疾,未知公主御体安否?自别后许久,每每西望,念及草原月明、篝火暖酒,恍如隔世。

今修此书,恐为绝笔。世事翻覆,非人所能料。昔日种种盟誓,非佑宁敢忘,实天意弄人,命途多舛,终成泡影。

我身陷囹圄,心若槁木,前路已绝,再无可能踏足刀骏草原,亦无缘再睹公主英姿。

公主不必为我伤怀。佑宁此生,得遇知己如公主,纵使短暂,亦胜庸碌百年。

情深缘浅,古来皆然。我之沉疴,在身更在心,非药石可医,亦非人力可挽。

公主乃九天鹰隼,草原明珠,当翱翔于广阔天地,勿为我这残破之人羁绊心神。

愿公主擦干泪眼,莫再回望这南墙。

请忘了南宫佑宁此人。他不过是公主生命长河中一颗碍眼的石子,踢开了,前路方坦荡。

好好挑一位英雄驸马,他须得身强体健,能陪公主纵马驰骋;须得心胸豁达,能容公主翱翔天际;更须得真心实意,待公主如珍如宝。

如此,佑宁纵在九泉之下,亦能含笑。

我于此间,衣食无缺,唯剩残喘。

若无意外,大约便是如此,守着四角高墙,看春去秋来,直至老病而终。

若……若有意料之外,我也会自行了断,留几分体面。

公主不必知晓,亦不必怜悯。

此为我为自己选的,最后的路。

勿复,珍重。

南宫佑宁 书

永昌十七年 正月廿三 于我府别院

附:随信退还狼头玉印。物归原主,前尘两清。

一封书信随着吉妮娜尔的手垂下而落到地上。

吉妮娜尔缓了许久都没缓过来。

吉妮娜尔记得她那日离去,最后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见到了南宫佑宁,南宫佑宁坐在轮椅上,当时见到她,只笑着说“多谢你喜欢我,只是我不值得像太阳又像热烈的火的你这般喜欢。”

吉妮娜尔那个时候才知道两个人是互相喜欢的,并非不喜欢。

而且那日之后,两个人之间的通信也更加密切。

她回到刀骏国,说服了刀骏国国王,并且因着南宫佑宁的消息刀骏国过了一个不错的冬天。

吉妮娜尔反复查看信件的内容,确认了南宫佑宁估计是心灰意冷了,说不定不日,要是新的皇帝登基,南宫佑宁估计真就没命活了,想到这个,吉妮娜尔顾不得伤心,迅速冲往吉妮娜尔的父王的帐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