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2)
正月二十,万寿节,京都灯火如昼,笙歌不夜。三皇子南宫沧溟的府邸深处,一间密室烛火通明,映着他因兴奋而扭曲的脸。
“好,好极了!”南宫沧溟拍案而起,手中捏着几张密信,“梁略利啊梁略利,你终究还是露出了狐狸尾巴!”
面前跪着的心腹谋士赵淮阴谄媚笑道:“殿下神机妙算。那梁略利虽表面拒绝,却在暗中与我们保持联系,这些书信足以证明他蛇鼠两端。再加上我们在梁府‘找到’的那些与刀骏国往来的‘密函’,保管他百口莫辩!”
南宫沧溟眼中闪过狠厉的光。
他做了两手准备:若梁略利真能倒戈,自然最好;若不能,便彻底毁了这枚太子的重要棋子。这些伪造的书信、密函,经过高手仿写梁略利笔迹,足以以假乱真。
“只是……”赵淮阴犹豫道,“太子那边似乎并无动静。这几日还听说,太子与梁略利因小皇孙遇刺之事生了嫌隙,梁略利已经三日未入东宫了。”
“嫌隙?”南宫沧溟冷笑,“我那皇兄素来多疑,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明日早朝,你安排御史台的人先发难,参梁略利一个‘私通外敌、图谋不轨’。记住,证据要一点点放,不能一棍子打死,要让疑心慢慢发酵。”
“属下明白。”
烛火跳跃,映在南宫沧溟眼中,像两簇鬼火。
他仿佛已看到太子与梁略利反目成仇,看到自己坐收渔利的场景。
他哪里知道,就在同一时辰,东宫密室内,太子南宫问天与梁略利正对弈品茶,棋盘上黑白子纵横,恰如这朝局。
“鱼儿上钩了。”梁略利落下一子,轻声道,“三皇子的人已经将‘证据’准备齐全,明日朝会,必会发难。”
南宫问天微微一笑,执白子封住黑棋去路:“那便按计划行事。你且受几日委屈,待时机成熟,一举翻盘。”
“委屈倒是无妨。”梁略利抬头,目光灼灼,“只是殿下,三皇子这些年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证据,您真的准备一次性全部抛出?皇上那边……”
南宫问天手中棋子顿了顿,随即稳稳落下:“父皇仁厚,一直认为兄弟阋墙乃家丑,不愿深究。但这次不同——他若再包庇,伤的便是国本。”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决绝。
这一局,已无退路。
正月二十一,金銮殿上,皇帝南宫跋拓端坐龙椅,虽年过五旬,仍威仪不减。
太子南宫问天立于阶下左侧,三皇子南宫沧溟在右侧,百官分列两旁。
朝议过半时,御史中丞王俭忽然出列,高举奏本,声音洪亮:“臣有本奏!参镇北将军梁略利三大罪状!”
殿内顿时寂静。
梁略利站在武将队列中,面不改色。
“讲。”皇帝道。
“其一,私通刀骏国,暗递军情!”王俭展开奏本,朗声读道,“臣得密报,梁略利与刀骏国中督王暗中往来书信,约定开春后于玄门关故布疑阵,引我军入伏!现有书信三封为证!”
“其二,勾结皇子,图谋不轨!”王俭继续道,“梁略利表面效忠太子,暗中与三皇子往来密切,意图左右逢源,待价而沽!有三皇子府管事供词为证!”
“其三,心怀怨怼,意图报复!”王俭声音更高,“梁略利因其父梁忠当年战死之事,怨恨朝廷封赏不公,曾于酒后狂言‘他日必让南宫家血债血偿’!有军中校尉亲耳听闻!”
三条罪状,条条致命。
朝堂上哗然四起,无数目光投向梁略利。
梁略利出列,跪倒:“陛下,臣冤枉!”
“冤枉?”三皇子南宫沧溟忽然开口,语气讥诮,“梁将军,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他转向皇帝,躬身道,“父皇,儿臣原本不愿相信梁将军会行此不轨之事,但近日查实,梁将军确与儿臣府中管事有过接触,虽未明言,其意已昭然若揭。儿臣痛心疾首,不敢隐瞒!”
这番说辞,既撇清了自己,又坐实了梁略利的罪名,可谓毒辣。
皇帝脸色阴沉,看向太子:“太子,梁略利是你的人,你有何话说?”
南宫问天缓缓出列,神色平静得令人心悸。
他没有看梁略利,也没有看三皇子,而是直视皇帝:“父皇,儿臣有三问。”
“一问:所谓与刀骏国往来的书信,是何人所得?经由何人之手?如何确认为真?”
“二问:三弟府中管事供词,可敢当堂对质?那管事现在何处?”
“三问:梁将军酒后狂言,是哪位校尉听闻?可敢出庭作证?”
三个问题,直击要害。
王俭脸色微变,南宫沧溟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皇帝沉吟片刻,道:“太子所问有理。王俭,你一一答来。”
王俭额上冒汗:“回陛下,书信……书信是匿名投递至御史台,臣已验过笔迹,确为梁将军手书。至于三皇子府管事……前日突然暴病身亡。那听闻狂言的校尉,也在昨日告假还乡……”
“哦?”南宫问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如此巧合?人证或死或走,物证来历不明——王大人,你这弹劾,未免太儿戏了吧?”
“太子此言差矣!”南宫沧溟急道,“管事虽死,但留有画押供词!校尉虽走,却有同僚可证其言!至于书信,笔迹专家已验明,岂能有假?”
“笔迹专家?”南宫问天终于转向三皇子,目光如刀,“三弟说的,可是那位因伪造文书被刑部通缉,后被你暗中收留的‘妙手书生’离无痕?”
南宫沧溟脸色大变。
南宫问天不再看他,转身向皇帝深深一揖:“父皇,儿臣这里,也有些东西,想请父皇御览。”
他一挥手,东宫侍卫抬上三口大箱。
箱盖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卷宗、账册、书信。
“此乃三皇子南宫沧溟,十年来的罪证。”南宫问天声音不高,却字字如惊雷,“其一,贪赃枉法:经手河工银两二百四十万两,实修不足三成,余者尽入私囊;插手盐铁专卖,牟利逾百万;收受边疆将领贿赂,卖官鬻爵……”
“其二,构陷忠良:兵部侍郎周正因反对增派赋税,被诬‘通敌’,满门抄斩;肃西节度使冯息拒献美妾,被以‘谋反’罪下狱,屈死狱中;……”
“其三,结党营私,图谋储位:暗中结交禁军将领七人,边镇节度使三人,朝中大臣十二人,皆许以重利,结为死党。这是名单,这是往来书信,这是盟誓血书!”
“其四,”南宫问天拿起最上面一卷文书,展开,“勾结武林败类,残害前任武林盟主傅忠勇一家一百五十七口,只为夺取傅家祖传的《山河社稷图》——据说此图藏有前朝宝藏秘密。”
满朝死寂。
唯有南宫问天清冷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
南宫沧溟面如死灰,浑身发抖,指着太子:“你……你血口喷人!伪造证据!父皇,他这是要构陷儿臣啊!”
皇帝的手在颤抖。
他翻开那些卷宗,一页页,一桩桩,铁证如山。
有些事,他其实隐约知道,只是不愿深究——
毕竟是自己儿子,毕竟没有威胁到皇权。
但他没想到,会如此触目惊心。
“父皇,”南宫问天跪下了,不是为梁略利,而是为那些枉死的忠良,“周正死前,咬破手指在狱墙上写‘忠魂不灭’;冯息在狱中受尽酷刑,仍高呼‘陛下明察’;傅忠勇一家一百五十七口,连三岁幼童都未放过,尸骨抛于荒野,至今未得安葬。”
他抬起头,眼中含泪,却不是软弱,而是悲愤:“这些人,都是为元启国流过血、立过功的臣子。他们不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
皇帝闭上眼睛,良久,长长一叹:“沧溟,你……还有何话说?”
南宫沧溟瘫倒在地。
御书房内,皇帝屏退左右,只留太子。
“问天,”皇帝疲惫地揉着眉心,“沧溟的罪,朕会严惩。削去王爵,圈禁终身,其党羽一律查办。至于梁略利……既然是被诬陷,多加抚慰便是。”
南宫问天静静站着,没有说话。
皇帝抬眼看他:“你还有何要求?”
“父皇,”南宫问天缓缓开口,“三弟之罪,不止于此。他与武林败类高井勾结,害死傅忠勇,此事若传扬出去,朝廷颜面何存?武林动荡,边疆不安。”
“那你的意思?”
“高井已经伏诛,但是傅家冤情必须昭雪。”南宫问天道,“至于三弟……圈禁终身,太轻了。”
皇帝脸色一沉:“他是你亲弟弟!”
“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是别人的儿子、父亲、丈夫!”南宫问天声音陡然提高,“父皇,您一直教导儿臣要仁厚,儿臣谨记。但仁厚不是纵容,不是对罪恶视而不见!若今日饶了三弟,明日朝纲何存?天下人何以信服?”
“放肆!”皇帝拍案而起,“你这是在教训朕?”
南宫问天跪下了,却挺直脊梁:“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请问父皇:若今日犯下这些罪行的是普通皇子,或是朝中大臣,父皇会如何处置?”
皇帝语塞。
“怕是早就推出午门,斩首示众了吧?”南宫问天苦笑,“为何到了三弟这里,便只是圈禁?因为他是父皇的最疼爱的儿子?那父皇可想过,那些被他害死的人,也是别人的至亲!”
“你……”皇帝指着太子,手在颤抖,“你当真要逼朕杀子?”
“儿臣不敢逼父皇。”南宫问天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可怕,“儿臣只是想让父皇明白——有些底线,不能破。破了,国将不国。”
父子对视,空气中似有火花迸溅。
许久,皇帝颓然坐下,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你……你先退下。此事,容朕再想想。”
南宫问天行礼退出。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身:“父皇,儿臣还有一事。”
“说。”
“三日后,儿臣会命人将三弟所有罪证抄录百份,散发各州府衙门,公告天下。”南宫问天淡淡道,“届时,民间自有公论。”
“你敢!”皇帝勃然大怒,“你这是逼宫!”
“不,”南宫问天摇头,“儿臣这是在救元启国,也是在救父皇的圣名。若等民间自己查出这些事,流言四起,那才是真的不可收拾。”
他深深一躬,退出御书房。
门外,梁略利等候已久。
见太子出来,迎上前:“殿下,如何?”
南宫问天望向远处宫墙,目光悠远:“父皇终究还是下不了手。”
“那……”
“按第二套计划。”南宫问天声音冰冷,“联系傅姑娘,让她准备好所有证据。三日后,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南宫沧溟是什么样的人。”
“那皇上那边?”
南宫问天沉默片刻,轻声道:“父皇仁厚了一辈子,总以为仁厚能治天下。他该看看,有时候,雷霆手段才是真正的仁慈。”
京都西郊,白云庵。
这是座不起眼的小庵堂,香火不旺,只有几个老尼常住。
但今夜,庵后禅房内烛火通明。
傅无忧一身素衣,跪在蒲团上,面前摊开一幅画卷——《山河社稷图》。
图上山川河流、城池关隘栩栩如生,更奇的是,在某些不起眼处,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记载着前朝秘辛、藏宝地点。
但这幅图,也是她傅家灭门的祸根。
一年半前,武林盟主傅忠勇得此古图,本欲上交朝廷,却引来三皇子南宫沧溟的觊觎。
南宫沧溟与武林败类“血手修罗”高井勾结,夜袭傅家,杀人夺图。
傅无忧,傅无极两人因那日外出访友,侥幸逃脱。等回家之时还遭到高井等人的追杀。
从她当上武林盟主以来,她隐姓埋名,暗中调查,终于查清真相。
更查出高井已投靠三皇子,成为其暗中培养的杀手头目。
门外传来三声轻叩,两重一轻。
傅无忧收起图,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两人,披着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傅无忧一眼就认出了前面那人——当朝太子南宫问天。
“民女傅无忧,参见太子殿下。”她欲行礼,被南宫问天扶住。
“傅姑娘不必多礼。”南宫问天进入禅房,梁略利守在门外。
烛光下,傅无忧看清了太子的脸。
不过三十左右,却已有了帝王威严,只是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姑娘交给梁将军的证据,本宫都看了。”南宫问天开门见山,“铁证如山。三皇子与高井的罪行,罄竹难书。”
傅无忧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不落:“殿下……真的能为傅家申冤?”
“能。”南宫问天斩钉截铁,“但本宫需要姑娘再做一件事。”
“殿下请讲。”
“三日后,本宫会在午门外设公审台,公开审理三皇子一案。”南宫问天道,“届时,需要姑娘当堂作证,出示所有证据——包括那幅《山河社稷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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