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2)
傅无忧一愣:“公开审理?皇上……会同意吗?”
“会同意的。”南宫问天眼中闪过锐利光芒,“因为届时,全京都的百姓都会到场,各州府衙门也会同步收到罪证抄本。
民意如潮,父皇不得不从。”
这是兵行险着。
将皇家丑闻公之于众,有损朝廷颜面,但也能彻底断绝皇上包庇的可能。
傅无忧跪下了:“殿下若能为民女一家申冤,民女愿做任何事!哪怕……哪怕事后要以死谢罪,平息皇家颜面受损之怒,民女也心甘情愿!”
南宫问天扶起她,郑重道:“姑娘放心,本宫既敢做,就能保你平安。此案了结后,本宫会为你傅家重建祠堂,追封谥号,让忠烈之名流传后世。”
他顿了顿,又道:“至于高井的后人高殇——公审之日,他必会来救三皇子,或杀人灭口。本宫已布下天罗地网,定叫他有来无回!”
傅无忧重重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高井当初落在我傅家的信物,上有他独特标记。公审时,民女会当堂出示。”
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并肩作战的战友。
公审日,
午门外广场,人山人海。
高台已搭好,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长官端坐台上,皇帝的御座设在正中,但空着——皇上称病未至。
台下,禁军维持秩序,暗处更有梁略利亲自挑选的三百精锐埋伏。
辰时三刻,囚车驶来。
南宫沧溟身着囚衣,披头散发,再无往日威风。他被押上高台,跪在正中。
主审官刑部尚书崔正明一拍惊堂木:“带证人!”
傅无忧一身孝服,缓缓走上高台。
她手中捧着一个木匣,面对万千百姓,毫无惧色。
“民女傅无忧,前任武林盟主傅忠勇之女。今日,要状告三皇子南宫沧溟,勾结武林败类高井,为夺《山河社稷图》,杀我傅家一一百五十七口!”
她打开木匣,一件件取出证据:高井的玉佩、三皇子府与高井往来的密信、傅家血案现场的证物、幸存仆役的证词……
每出示一件,台下便哗然一片。
当那幅《山河社稷图》展开时,更是全场沸腾。
南宫沧溟面色惨白,却仍强辩:“伪造!都是伪造!这女子是太子找来的骗子!”
“是不是伪造,一验便知。”太子南宫问天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台侧方,他一步步走上台,目光扫过全场,“今日三司会审,天下人共鉴,谁真谁假,自有公论。”
他转向傅无忧:“傅姑娘,请继续。”
傅无忧含泪讲述傅家惨案经过,讲到三岁幼弟被一刀穿心,讲到母亲为护她假扮她被杀,讲到父亲傅忠勇力战至死仍高呼“朝廷必会为我傅家申冤”……
台下百姓,无不落泪。
有人高呼:“严惩凶手!还傅家公道!”
声浪如潮,一波高过一波。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数道黑影从人群中暴起,直扑高台!为首一人,赤发黑袍,面目狰狞,正是“二代血手修罗”高殇!
“保护殿下!”梁略利一声令下,禁军齐动。
但高殇武功极高,几个起落已突破外围防线,直取傅无忧项上人头——他要杀人灭口!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剑光如虹贯日,直刺高井后心!
高井回身格挡,金铁交鸣声中,看清来人——正是梁略利!
“梁略利!”高殇狞笑,“今日连你一起杀!”
两人战在一处。
梁略利虽是将领,但武功也是顶尖,与高殇打得难解难分。
其余刺客则被禁军缠住。
南宫问天护在傅无忧身前,面不改色。
他早料到会有这一出。
忽然,高井虚晃一招,竟舍了梁略利,扑向南宫沧溟!
他不是要救人,而是要灭口——只要三皇子一死,许多事便死无对证!
但梁略利更快!他竟以身为盾,挡在三皇子身前!
“噗嗤——”高殇的刀刺入梁略利左肩,鲜血迸溅!
与此同时,梁略利的剑也刺穿了高殇的胸膛!
高殇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前的剑,又看看梁略利:“你……你护他?”
梁略利咬牙拔出刀,踉跄后退,被侍卫扶住。他看向高殇,冷冷道:“他不是你杀的。他的罪,要由国法来定!”
高殇仰天大笑,笑声凄厉:“好……好一个国法……”气绝身亡。
其余刺客见首领已死,纷纷束手就擒。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
只有梁略利肩头鲜血滴落的声音。
南宫问天快步上前,扶住梁略利:“略利!”
“殿下,臣没事。”梁略利脸色苍白,却强笑道,“皮肉伤而已。”
南宫问天眼中闪过痛色,转身看向瘫软在地的南宫沧溟,又看向台下万千百姓,声音传遍全场:
“众位都看到了!三皇子南宫沧溟,罪行累累,天理难容!今日又险些让刺客得逞,杀人灭口!此等恶行,若不严惩,何以告慰冤魂?何以安定天下?”
“请太子严惩凶手!”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随即,万民齐呼:“请太子严惩凶手!请太子严惩凶手!”
声震九霄。
南宫问天看向皇宫方向,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三皇子南宫沧溟,罪证确凿,依律当斩!但念其皇室血脉,本宫奏请皇上,赐白绫自尽,留全尸!”
他顿了顿,继续道:“其所有家产,充公赔偿受害者;其党羽,一律按律严惩;傅家冤案,昭雪天下,追封傅忠勇为忠勇公,建祠立碑;高井及其党羽,悬首示众,以儆效尤!”
“太子英明!太子英明!”
欢呼声中,南宫沧溟面如死灰,瘫软如泥。
皇宫,养心殿。
皇帝坐在榻上,听着太监汇报午门外发生的一切,脸色从震惊到愤怒,从愤怒到颓然。
南宫问天走进来时,皇帝屏退左右,只剩父子二人。
“你满意了?”皇帝的声音沙哑,“当众逼死亲弟,威震天下,好威风啊。”
南宫问天跪下:“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做了该做之事。”
“该做之事?”皇帝惨笑,“你可知,今日之后,史书会如何写?会说朕教子无方,会说兄弟相残,会说皇家丑闻!”
“史书也会写,父皇仁厚,儿臣刚毅,我们父子同心,铲除奸佞,还天下公道。”南宫问天抬头,目光清澈,“父皇,儿臣今日来,是想请父皇看一样东西。”
他取出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份禅位诏书,已盖好玉玺。
皇帝瞳孔骤缩:“你……你竟敢!”
“父皇息怒。”南宫问天平静道,“这份诏书,是儿臣拟的,但玉玺是父皇昨日亲手交给儿臣的——父皇忘了?昨日您说,您累了,想将国事交给儿臣。”
皇帝想起来了。
昨日,太子来禀报公审安排,他确实说过“朕老了,这些事你看着办吧”,也确实将玉玺交给太子,让他代批奏折。
但他没想到,太子会用玉玺盖了禅位诏书!
“你这是篡位!”皇帝怒极。
“不,父皇,”南宫问天摇头,“儿臣这是在救元启国,也是在救父皇。您看——”
他展开另一卷文书:“这是太医令的密报。父皇的头痛之症,已入膏肓,需静养,不可再操劳。这是边疆急报:刀骏国见我国内纷乱,已在边境集结十万大军。这是南城奏报:水患将至,需提前部署……”
一件件,一桩桩,都是国事艰难。
“父皇,”南宫问天眼中含泪,“您为这江山操劳了二十几年,够了。剩下的,交给儿臣吧。您好好养病,儿臣向您保证,三年之内,必让元启国国泰民安,边疆稳固。”
皇帝看着儿子,这个自己从小培养的继承人,此刻眼中没有野心,只有责任;没有贪婪,只有担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登基时,父皇也是这样对自己说的:“这江山,交给你了。”
那时,他也曾意气风发,发誓要做个明君。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优柔寡断,变得纵容包庇,变得……不像个皇帝了?
“问天,”皇帝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你告诉朕实话。若今日朕不答应禅位,你会如何?”
南宫问天沉默片刻,缓缓道:“儿臣会跪在养心殿外,直到父皇答应。若父皇始终不答应……那儿臣便以太子的身份监国,父皇仍是皇帝,只是需在宫中静养,不再过问朝政。”
软禁。
皇帝听懂了。
他这个儿子,看似仁厚,实则果决;看似温和,实则雷霆。
今日能当众逼死三皇子,明日就能软禁皇帝。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愤怒,反而有一丝欣慰。
这江山,需要一个能下狠心的君主。
他下不了的手,儿子替他下了;他狠不下的心,儿子替他狠了。
“起来吧。”皇帝长长一叹,“诏书留下。三日后,朕会下旨,禅位于你。”
南宫问天重重磕了三个头:“谢父皇!儿臣必不负所托!”
他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身:“父皇,您永远是儿臣的父亲,永远是元启国的太上皇。儿臣会让史官记下:皇帝晚年,明察秋毫,大义灭亲,禅位于贤,千古美谈。”
皇帝笑了,笑容苍凉却也无奈:“去吧。去做你该做的事。”
南宫问天退出养心殿。殿外,阳光正好,照在琉璃瓦上,金碧辉煌。
梁略利包扎好伤口,已在等候。
见他出来,迎上前:“殿下。”
“略利,你的伤……”
“无碍。”梁略利低声道,“刚刚陛下下旨留三皇子一命,但是奈何三皇子自己早已在狱中自尽了,连带着死掉的还有他的下属兼情妇曼罗。傅姑娘带着父亲灵位,去傅家旧宅祭拜了。
高家剩下的党羽已一网打尽。”
南宫问天点头,望向远方:“三日后,新帝登基。第一道圣旨:大赦天下,但贪腐、杀人、叛国者不赦;第二道圣旨:减轻赋税,兴修水利;第三道圣旨:整饬军备,准备北伐。”
“殿下……不,陛下圣明。”
“还有,”南宫问天看向梁略利,“封你为镇国公,世袭罔替。你肩上的伤,是为朕,为这江山受的。朕记一辈子。”
梁略利跪倒:“臣,万死不辞!”
南宫问天扶起他,两人并肩走向东宫。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如同两条巨龙,即将腾飞。
这一局棋,看似赢了。
但南宫问天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皇帝下诏禅位,太子南宫问天登基,改年号永昌为“天启”。
新帝登基第一件事,是为傅家平反,厚葬忠烈;第二件事,是整顿朝纲,罢黜奸佞;第三件事,是亲赴北疆,祭奠阵亡将士。
史书记载:天启帝南宫问天,承先帝之仁,行雷霆之法,开元启国百年盛世之基。其与镇国公梁略利,君臣相得,传为佳话。
而傅氏女申冤事,亦成民间传奇,代代相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