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相交莫逆,时来运转。(1/2)
申公礼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但他那浑浊的三角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亮光。
这小子…有点意思。
看似慌乱无措,实则句句都在要害周围打转。看似笨拙求饶,实则把该点的火都点了,该撇清的关系都撇清了。最后那一下“半夜撒尿”,更是神来之笔,既给出了“线索”,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这份急智,这份对人性弱点的精准把握,这份在绝境中搅混水、找生路的能耐…绝非一个普通小杂役所能拥有。甚至比他身边许多浸淫官场多年的老油子,做得更自然,更不着痕迹。
申公礼心中那个模糊的计划,瞬间清晰了许多。
他需要一把刀,一把足够锋利、足够隐蔽、又足够好控制的刀,去替他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去撬动一些坚固的壁垒。眼前这个小太监,惫懒、油滑、怕死,却有着惊人的求生欲和歪才,最重要的是…他来历不明,无根无萍,如同水中浮萍,只能紧紧抓住自己这根“稻草”。
完美!
申公礼脸上那僵硬如同石刻的肌肉,极其艰难地、微微向上扯动了一下,形成一个极其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呵…呵呵…” 他发出几声干涩的笑声,打破了工坊的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不知道这老阉狗是什么意思。
申公礼没再看磕头如捣蒜的李有才,也没再看那几个脸色惨白的大匠。他那双浑浊的三角眼,如同锁定猎物的毒蛇,再次落在了祁天运身上。
“你叫…小康子,是吧?”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嗯…虽然笨了点,胆子也小,但…眼里还算有点活儿,嘴巴也…还算老实。”
祁天运趴在地上,心脏狂跳,不知道这褒贬不明的话是福是祸。
申公礼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李管事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以至于百艺监疏漏频出。咱家看,也确实需要个机灵点的年轻人,帮着分担分担,盯着点细节了。”
他目光扫过全场,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如同被冰水浇头,瑟瑟发抖。
“既然你觉得…这损耗‘不对劲’,” 申公礼特意加重了这三个字,嘴角那诡异的笑容更深了,“那以后,这百艺监一应物料的采买记录、入库查验、损耗核销,就由你先暂时代为登记造册吧。也好让李管事…专心于技艺管理。”
“轰!”
这句话如同平地惊雷,在死寂的工坊里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趴在地上的祁天运!
采买记录、入库查验、损耗核销!这可是百艺监最有油水、也是最关键的岗位之一!历来都是由管事的心腹把持!如今,申公礼竟然轻飘飘一句话,就把它交给了一个刚来没多久、身份低贱的小杂役?!还是“暂时代为”?这分明就是夺了李有才的财路和部分权柄,安插自己的眼线!
李有才的脸瞬间由黄转白,再由白转青,如同开了染坊!他张大了嘴巴,如同离水的鱼,想说什么,却在申公礼那冰冷的目光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剩下浑身筛糠般的颤抖。他知道,自己完了!申公礼这是要借题发挥,收拾他了!而这个小太监,就是申公礼插进来的那把刀!
祁天运也懵了!巨大的恐惧和一丝…难以抑制的狂喜,交织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大脑!油水!权力!这意味着他再也不用干那些脏活累活,意味着他能接触到更多的资源和信息!但同时也意味着,他彻底被绑上了申公礼的战车,成了这老阉狗用来咬人的狗!一步踏错,就是万劫不复!
“怎么?不愿意?” 申公礼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
祁天运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拒绝?立刻就是死!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最卑微、最感恩戴德的表情,声音因“激动”而颤抖,重重地磕下头去:
“小的…小的谢申公公提拔!谢申公公天恩!小的…小的定当尽心竭力,为申公公效犬马之劳!绝不负公公厚望!” 他磕得咚咚响,额头瞬间一片通红。
申公礼满意地看着他这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微微颔首:“嗯。起来吧。以后用心办差,咱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若有谁不服,或者…再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以直接来禀报咱家。”
这句话,既是撑腰,也是警告。警告祁天运,也警告工坊里所有心怀鬼胎的人。
说完,申公礼不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拢着袖子,迈着那阴柔的小碎步,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百艺监。留下满屋子心思各异的匠人、面如死灰的李有才,以及那个刚刚被推上风口浪尖、内心波涛汹涌的新任“采买记录员”——冒牌太监小康子。
祁天运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感觉双腿还在发软。他下意识地看向李有才,对方正用一双充满了怨毒、嫉妒和恐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祁天运心中一寒,连忙低下头,但嘴角,却在不经意间,勾起了一抹极其细微、混合着恐惧、兴奋和一丝狠厉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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