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歪理跟善后(1/2)

李顺的话语带着几分强词夺理的狡黠,眼角眉梢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慌乱,可那字字句句却又像淬了寒毒的钢针,不偏不倚,精准地刺中了这世道最坚硬、最不堪的内核——在这盘根错节、权钱交织的官场泥沼里,若囊中空空如也,莫说青云直上、封侯拜相,便是想安安分分占住一席之地,亦是痴人说梦。

金银,这黄澄澄、冷冰冰的东西,早已成了无形的敲门砖,成了通天的梯,成了护身的符。无此傍身,纵有万丈雄心,也不过如无根浮萍,风一吹,便散了,连半点痕迹都留不下。

大帐的梁柱上,蛛网蒙尘,昏黄的烛火摇曳着,将李顺的影子拉得瘦长而扭曲,投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像一条垂死挣扎的蛇。他跪在阶下,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发髻散乱,几缕发丝黏在汗津津的额角,昔日军需官的体面荡然无存,只剩下一副瑟缩惶恐的狼狈模样。

“你所为,不过是为了那黄白之物,何至于下此杀手,断人性命?”

张希安端坐于上首公案之后,一身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冷峻。他的目光如炬,锐利的视线穿透了厅中凝滞的空气,再次逼视着阶下的囚徒,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李顺的心上。

案几上,摆放着染血的腰牌、断裂的刀柄,铁证如山,昭然若揭。

“启禀统领……”李顺喉咙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着,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苦笑,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卑职本意,绝非如此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双手在身前胡乱比划着,试图还原当时的情景:“卑职……卑职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想着那些银子堆积在库中,一时半会儿无人查核,便想寻些蒙汗药,悄悄混入酒中,待那些看守的弟兄昏睡过去,便可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银子埋入地下……日后,等来年春日军演,全军开拔,再行挖出。。。。”

“岂料……”李顺的声音陡然哽咽,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他低下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那些看守皆是死脑筋,油盐不进!卑职磨破了嘴皮子,好说歹说,许了他们不少好处,才勉强每人灌下一小杯酒。谁知……谁知那药铺掌柜坑骗了卑职,那药量太轻,竟未能尽数放倒他们!”

“眼见事败,他们已然警觉,一个个抄起了家伙,……卑职……卑职一时情急,怕泄露机密,怕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只得……只得挥刀了……”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低不可闻,头几乎要垂到胸口,肩膀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仿佛连支撑自己跪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哼。”

一声冷嗤自公案后响起,张希安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锋,仿佛要将李顺从里到外剖开,看清楚他那颗贪婪自私的心。

“看来你这颗心,不仅贪,而且硬,下手更是够狠够绝。”他缓缓开口,语气里的寒意几乎要将厅中烛火冻灭,“不过是银子,不过是一时败露,你便敢对同袍挥刀,一杀便是八人!两条看守库银的性命,六条巡逻队的性命,八条活生生的人命,在你眼中,竟比不上那些黄白之物吗?”

李顺浑身一颤,不敢应声,只是将头埋得更深,十指死死抠着青砖地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张希安顿了顿,目光扫过厅中肃立的亲兵。那些亲兵皆是身披铠甲,腰佩利刃,面色凝重,呼吸均匀,显然是久经沙场的精锐。他们一个个昂首挺胸,目不斜视,唯有眼神深处,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愤慨——军营之中,最忌的便是背主贪墨,最恨的便是同室操戈,李顺此举,早已犯了众怒。

张希安的声音陡然转沉,如同惊雷炸响在审讯厅的上空:“事已至此,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没……没了……”李顺猛地干咳几声,剧烈的咳嗽让他的身子蜷缩成一团,像是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他试图用咳嗽掩饰内心的慌乱与绝望,可那颤抖的指尖,那惨白的面色,早已将他的心境暴露无遗。

片刻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中迸发出一丝求生的光芒,声音里带着哭腔,挤出一丝极尽卑微的哀求:“统领大人……念在卑职也是一时糊涂,鬼迷心窍,若能……若能网开一面,给条活路,卑职日后定当肝脑涂地,以报大人的再生之恩啊!”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磕着头,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不一会儿,额角便渗出了血迹。

“大胆!”

张希安厉声喝止,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他最看不起的,便是这种贪赃枉法之后,又摇尾乞怜的软骨头。

“都带走!”

他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喙。

“统统押下去,严加看管!这几人罪孽深重,杀了八条人命,动摇了军心,是杀是剐,自有成王殿下定夺,容不得你我擅专。”

亲兵们闻声而动,上前两步,架起瘫软在地的李顺。李顺还在挣扎着,嘴里兀自哭喊着“统领饶命”“成王殿下开恩”,可那些亲兵面无表情,拖着他便往厅外走去,那哭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沉沉的暮色之中。

其实,李顺身为青州军的军需官,不过是个正七品的微末官职,在这青州府的官场里,连个像样的浪花都翻不起来。若在战时,军情紧急,法度从权,以张希安镇军统领之尊,手握数万青州军的兵权,便是先斩后奏,斩了李顺这等贪墨之徒,也无人敢置喙半句。

然而此刻,北境的战事稍歇,边境暂安,朝纲却尚未稳固。京城里,各方势力盘根错节,明争暗斗从未停歇,成王殿下更是远在千里之外的京都,周旋于朝堂之中。张希安深知此事干系重大,绝非斩杀一个李顺便能了事——银库失窃,巡逻队与看守被杀,消息一旦传开,不仅会动摇青州军的军心,更会被京中那些觊觎成王势力的政敌抓住把柄,届时,不仅他张希安难辞其咎,连远在京都的成王,也会陷入被动。

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处置都必须慎之又慎,稍有不慎,便可能引火烧身,万劫不复。

张希安缓缓闭上眼,指尖轻轻敲击着公案的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审讯厅中,显得格外清晰。他定了定神,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转向侍立一旁的书记官。

那书记官是个面容清瘦的中年人,身着青色官袍,手中捧着笔墨纸砚,一直垂首侍立,将方才的审讯过程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听到张希安的声音,他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末将在。”

张希安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沉稳,条理清晰地吩咐道:“传我军令:此次遇害的两名看守,连同巡逻队殉职的六人,皆按阵亡将士的规格予以抚恤。每家赏赐纹银八十五两,这笔银子从我的俸禄与军中结余里支取,务必一文不少,尽快送到他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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