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闭门不出(2/2)

草木皆兵的恐慌在院中蔓延。白菜叶脉间金纹流转,恍若无数窥视之眼;陶瓮无端嗡鸣,如警钟长响。某日午后,那口盛满井水的陶瓮又开始震颤,陈安猛踹瓮身,瓮口混沌道纹明灭一瞬,井水终归沉寂。他盯着水中倒影——那个眼窝深陷、须发虬结的疯子,竟是自己?

正午浇菜时,陈安死死盯着水流弧线,仿佛那是维系生命的丝线。水流渗入泥土的滋滋声,成了他与世界最后的对话。

疯长的作物是唯一的慰藉。萝卜缨“唰”地窜高半尺,霜纹凝成银甲;野草顶出金盏花苞,眨眼绽如铜钱。他跪在菜畦间,用颤抖的手指抚摸萝卜缨的脉络,作物的生机如微电流过指尖,暂时驱散了盘踞心头的恶鬼。

“这院子……够吃够喝。”他揪下过熟的菜叶塞进陶罐,腌菜盐粒从颤抖的指间洒落,在地上铺开细碎星光。每片菜叶被用力摁进罐底时,他都喃喃自语:“外头的事……管他娘!”可封缸的手却在发抖,仿佛腌的不是菜,而是某个被封印的秘密。

暮色如墨汁渗入窗缝,陈安缩在草铺上机械地嚼着萝卜干。咸涩汁水漫过喉间,他望着屋顶蛛网怔怔出神——那只结网的蜘蛛昨日已坠地而亡,空留残网在风中飘摇。

“种菜……腌菜……睡觉……”他像诵经般重复这三件事,舌尖磨出腥甜。月光下,门上的三重铁条泛着冷光,如囚笼栅栏投射在地面,恰好将他蜷缩的身影框在其中。

夜风骤起时,篱笆外诵经声陡然尖锐。陈安猛地扯过草席裹住头颅,在黑暗中瞪大双眼。铁条在月光下泛起涟漪般的冷辉,既像守护城池的吊桥铁索,又似困住囚徒的枷锁。

而菜畦间新发的萝卜苗,正悄无声息地绽放出鎏金花蕊。